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沈念那瓶水递过来的时候,陈野正蹲在修车摊前,用沾满黑机油的手指头捻着半截烟。他抬头,看见校服领口别着银色校徽的姑娘,白净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手破了,擦擦。”她说,声音不大,但清亮得扎耳朵。
陈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半边虎牙:“小妹妹,你哪只眼看我手破了?”他故意把油污的手掌摊开,指节上确实有几道干涸的血口子,是上午跟隔壁街抢地盘时蹭的。沈念没缩手,水就悬在那儿:“你手心在渗血,不擦会感染。”
他接过那瓶水,拧开盖,咕咚灌了半瓶,然后倒了些在伤口上,嘶了一声。水珠混着油污顺着指缝滴到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印子。“行,礼尚往来。”他扯着嘴角,“放学别从这条巷子走,最近不太平。”
第二天,陈野又在校门口撞见她。这回沈念怀里抱着两本厚得像砖头的习题册,站在离修车摊三米远的梧桐树下,像是在等谁。他叼着烟走过去:“怎么着,学霸也逃课?”沈念抬眼看他,语气平静:“我在等那个昨天给我递糖的人。”陈野愣了半秒,想起昨天灌完水,随手从兜里摸出颗薄荷糖丢给了她。
他嗤笑一声:“那糖是抢来的,不算数。”沈念却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颗糖,包装纸已经皱巴巴的:“我留着呢。”她说完转身就走,马尾辫在阳光下一甩,晃得陈野眯起了眼。他掐灭烟头,冲她背影喊:“喂,你叫什么?”“沈念。”她没回头,“你叫陈野,我知道。”
那天傍晚,陈野正蹲在摊位前拆一个锈死的轴承,听见头顶传来轻响。他抬头,沈念站在巷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碘伏和纱布。“手伸出来。”她说。陈野挑了下眉:“你这姑娘,真不怕我?”沈念蹲下来,动作生疏地撕开纱布包装:“怕你什么?怕你抢我作业本?还是怕你收保护费收到我头上?”
他忽然伸手,用沾了机油的大拇指抹了下她鼻尖,留下一道灰印:“怕我啊,我可是混混。”沈念没躲,反而笑了:“那你教我修车吧。”陈野手一抖,碘伏瓶差点摔地上。“你一个年级第一,学修车?”沈念认真地看着他:“我物理机械部分总丢分,实践一下说不定能提高。”
陈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这姑娘脑子可能真有点毛病。他接过碘伏,自己粗鲁地往伤口上倒:“行,周末来,我教你拧螺丝。学费——一瓶水。”沈念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成交。”她走的时候,陈野看见她兜里那颗薄荷糖的糖纸,在暮色里闪了一下光。
晚上收摊,陈野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存的号——昨天沈念往他手机里敲了自己的号码,说“存着,万一哪天你良心发现要还我水钱”。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最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从工具箱底下摸出个干净的扳手,用砂纸打磨得锃亮,搁在摊位上最显眼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沈念路过摊位,看见那扳手,脚步顿了一下。陈野假装低头调链条:“工具都给你备好了,别指望我手把手教——我手脏,弄脏你笔记我可不管。”沈念弯腰拿起那把扳手,掂了掂:“够沉的,砸人应该挺好使。”陈野呛了一口烟,咳嗽着看她走进校门,校服衣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下摆。
他忽然有点想笑。这个乖乖女,好像压根没把自己当混混看。可那天下午,当他看见三个穿黑皮夹克的人在校门口堵住沈念时,那点笑意瞬间冻住了。他听见为首那人说:“你就是陈野新盯上的那个?跟我们走一趟。”沈念攥紧书包带,声音还是稳的:“我不认识什么陈野。”
陈野把烟头碾灭,站起身,顺手抄起那把刚磨好的扳手,慢慢朝巷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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