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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逃

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声音闷得像有人用指节叩门。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短信来自一个早已注销的号码——母亲生前用的那部旧手机，三年前随她一起沉进了城东水库。可此刻，短信发送时间分明是凌晨三点零七分，就在十分钟前。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指腹摩挲着屏幕边缘的裂痕。那裂痕是母亲失踪那天留下的——她冲出门时撞翻了我的手机，摔碎之前，我瞥见她脸上从没见过的表情，像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客厅的灯坏了，月光勉强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出地板上一条瘦长的影子。

地下室的门在厨房尽头，木门板，铁把手，锁芯早就锈死了。我从抽屉里摸出螺丝刀，撬开合页时发出尖利的呻吟。门后是向下的水泥台阶，潮气裹着灰尘扑面而来。墙面上的第三块砖，贴着踢脚线，颜色比周围的深一点。我蹲下去，用指甲抠住砖缝，砖体松动，轻轻一拉就滑了出来。

砖头后面是个铁皮饼干盒，生满黄锈，盒盖上贴着张褪色的贴纸——小熊维尼抱着蜂蜜罐。那是我幼儿园时送给母亲的母亲节礼物，她一直放在床头柜里装针线。我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边角卷曲，像被水泡过又晾干的。第一页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如果看到这本日记，说明我已经……”

我翻到最后一页。母亲的笔迹从来工整，可那页纸上的字歪斜得几乎失控：“我看见了，所以必须死。别查，别找，别信任何人。包括你父亲的同事。地下室第三块砖，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日期是失踪前一天。我用指腹反复摩挲那行字，纸面微微发烫，像还残留着体温。

头顶传来客厅木板被踩动的吱呀声，很轻，但足够清晰。我屏住呼吸，把日记塞回铁盒，把铁盒塞回砖洞，还没来得及把砖按回去，脚步声已经在楼梯口停了。一道影子斜斜地投在台阶上，被月光拉得很长，长到够不着他的脚后跟。我看不清他的脸，只闻到一股很淡的、像铁锈混着湿土的气味——和地下室里的味道一样。

影子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水传过来的：“找到什么了？”我攥紧手里的螺丝刀，砖块还搁在膝盖边，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洞口。那影子往前迈了一步，月光忽然亮了一瞬，我认出了他手腕上那道疤——父亲同事张叔的左手腕，去年冬天说是煮饭烫伤的。可此刻那道疤正往外渗着水，像刚从水库里捞起来。他歪着头，又问了一遍：“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找到了吧？”砖头从我膝盖滑落，滚进台阶底下，发出冬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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