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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咔哒一声，轻得像谁在耳边叹了口气。白洁的手指僵在钥匙柄上，指腹贴着的金属还带着体温，像是刚从谁手里接过来。她抬头看了看门牌，302，没错，是她家。可这把钥匙分明不是她的——她的那把挂在钥匙串最末，黄铜色，边缘磨得发亮，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包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闪了两下，灭了。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重又急，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擂鼓。她试着转动钥匙，锁芯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猛地拔出来，钥匙在路灯透过窗格的微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不是铜，是钢，边缘刻着一串极小的数字，她眯着眼看了半天，看不清楚。

她没敢进门，转身下了楼。楼下小卖部的老陈正坐在柜台后头看电视，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白洁把钥匙放在玻璃柜台上，“您见过这把钥匙吗？”老陈这才慢悠悠地瞥了一眼，又瞥了她一眼，“没见过。”他说得又快又干脆，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白洁心里咯噔一下。

她回到楼上时，门却开了。门缝里漏出暖黄的灯光，还有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是红烧肉的味道，是她妈常做的那道。白洁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半天没动弹。客厅里没人，饭桌上摆着一副碗筷，饭还冒着热气，像是刚端上桌的。她走过去，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是她妈的，歪歪扭扭：“今晚不回来了，你自己吃。”

白洁捏着纸条，指尖发凉。她妈三个月前就去了南方，跟着她舅舅住，怎么可能突然回来做饭？她往厨房走，灶台上干干净净，连油星都没有。可那股红烧肉的味道还飘在空气里，浓得化不开。她回头，饭桌上的碗筷不见了，纸条也没了，一切像从来没发生过。

窗外有人咳嗽了一声。她猛地拉开窗帘，楼下路灯底下站着个男人，穿灰夹克，低着头，正点烟。火光映出半张侧脸，白洁的呼吸一下子停了——那是她爸，死了七年的爸。男人像是感觉到她视线，抬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转眼就拐进了巷子口。

白洁冲到楼下时，巷子里空空荡荡，只剩烟头在地上还亮着一点红。她蹲下去捡起来，烟蒂上还留着一圈齿痕，是她爸咬烟的惯用位置。她的指尖微微发抖，把烟头攥在手心里，烫得她猛地松开。这时候她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钥匙还你，别查了。”

电话挂断，白洁站在原地，风从巷口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打在她脚踝上。她低头，那把陌生钥匙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手心，钢面冰凉，数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1107。她把钥匙收进口袋，抬头望向巷子尽头，那里亮起了一盏灯，像是专门为她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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