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我攥着那本日记,指尖发烫,纸张边缘几乎要被捏出褶皱来。楼下客厅传来哥哥收拾碗筷的声音,瓷盘碰撞,清脆得像敲在我心口上。我盯着那行字——“她以为我喝醉了,其实我清醒得很”——墨水洇进纸里,笔锋有力,是他一贯的字迹。原来他早就知道我在装睡,那些靠近的呼吸、滚烫的掌心,全都是清醒的选择。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一下一下,沉稳而笃定。我把日记塞回枕头底下,拉过被子蒙住头,闷热的气息裹住我,心跳声擂在耳膜上。门被推开,他没开灯,只站在门口,床垫微微凹陷,是他坐下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隔着被子落在我身上,像一片温热的潮水,不急着淹没,只是静静地漫过来。
“装睡?”他声音低哑,带着点笑,仿佛在拆穿一个幼稚的把戏。我想摇头,却挪不动身体,只把被子攥得更紧。他又开口:“你高考前说要读B大中文系,我查了,离我公司步行二十分钟。”他顿了顿,“我连租房都看好了。”我呼吸一滞,被子下闷得发晕,他伸手轻轻扯了扯被角,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我猛地掀开被子,撞进他眼睛里——没有醉意,只有清醒得近乎滚烫的光。他嘴角噙着笑,手撑在我身侧,整个人俯下来,像笼住猎物的鹰隼。“吓到了?”他问,语气里带着纵容。我别开脸,耳朵烧得厉害,小声嘟囔:“你是我哥。”他低笑一声:“养了你十八年,换来的身份,总要兑现吧。”我攥着床单,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凑近了些,发梢蹭过我的额头,带着洗发水的淡香。“日记看了?”他问得坦然,我僵住,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谁看你日记了。”他没拆穿,只揉了揉我的后脑勺,掌心温热而笃定:“明天带你去学校填志愿,顺便和辅导员打个招呼。”我愣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上面“监护人”一栏,填的还是他的名字,却在备注栏里多了一行小字:关系变更申请。
我盯着那行字,心脏猛地收紧。变更什么?他没答,只把表格折好放回口袋,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我:“你从小就爱喊哥哥,以后换个喊法,也不是不行。”门轻轻合上,我呆坐在原地,枕边那本日记还带着体温,最后一页的末尾,他不知何时又添了一行字:“她明天会发现,我连户口本都准备好了。”
窗外夜色沉静,月光爬上床沿。我伸手摸出那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指尖描过那行字,忽然想起他刚才离开时,耳尖似乎也泛着红。我忍不住弯起嘴角,把日记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什么滚烫的、藏了十八年的秘密。楼下传来他倒水的声音,玻璃杯磕在桌上,清脆一声——他大概也没睡。我闭上眼,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明天,我该喊他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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