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拍卖行的灯光冷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梁闻远坐在第三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烫金图录。第七件拍品被推上来时,他正低头看手机——直到那枚银镯在射灯下转了个圈,内圈一道焦黑的刻痕划过视野,像一道陈年伤疤被人猛地揭开。
他呼吸滞了一瞬。十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把那道痕迹连同骨灰一起撒进了江里。可那镯子就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边缘烧得卷曲变形,唯独那三个字母还清晰得刺眼——LYY。
“这件银器,出自城南旧宅火灾后的清理现场……”拍卖师的声音隔着玻璃罩传来,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梁闻远的手攥紧了图录,指节泛白。他记得那晚的火光,记得自己从废墟里扒出这只镯子时,镯身烫得他掌心起泡,然后他把它塞进了死者家属手里,转身走进雨里,再没回头。
可它怎么又回来了?那个家属——她叫什么来着——早该把它熔了,或者扔进哪个回收站。除非,是有人故意留着,又故意送到他眼前。
“五十万。”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前排有人回头看他,认出了他的脸,又赶紧转回去。拍卖师敲锤,落槌,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他起身时,外套带翻了桌上的矿泉水,水流沿着桌沿滴到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后台的交接室里,穿灰马甲的工作人员把锦盒推到他面前。梁闻远没急着打开,只盯着盒子边缘那道细缝:“卖家是谁?”
“匿名委托,只留了句话。”工作人员递过一张对折的卡片,纸面泛黄,像是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他展开,上面只有一行钢笔字,笔迹潦草却熟悉得让他心口一紧——
“你烧掉了我们的来处,我就替你留着过去。”
他猛地抬头:“送这个来的人,长什么样?”工作人员摇头:“快递放在前台,没留联系方式。”梁闻远捏着那张纸,纸角被他揉得发皱。他想起十年前那场大火,想起自己亲手写下的那三个字母,想起那个在雨里接过镯子、沉默着转身的女人。她叫什么来着——宋?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眼眶红肿,却一滴泪都没掉。
手机在西装内袋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银镯的刻痕里,有火烧不掉的秘密。明晚九点,江滨路旧码头,你一个人来。”他盯着那行字,窗外霓虹灯的光映在屏幕上,红红绿绿地跳。旧码头——他当年就是在那儿,把那只镯子连同骨灰盒一起扔进了江里。
他把卡片收进内袋,银镯在盒子里沉甸甸地硌着掌心。走出拍卖行时,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上来,他忽然觉得后颈发麻,像有一双眼睛藏在暗处,正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条他以为自己早已走完的路。
明天,明晚九点。他按下锁屏,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倒映出自己微微发紧的下颌线。十年前那场火,他以为烧干净了一切,如今才明白,灰烬底下埋着的,从来不是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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