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林默把那张泛黄的借条折成四折,塞进西装内袋,正好压在左胸上方。窗外雨声渐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转校生沈小雨留下纸条就走了,连门都没敲,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他认得那上面的字迹,是他父亲林朔的,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末尾还习惯性地画了个数学符号。
借条上写着一串数字,不是金额,是坐标。北纬三十一度,东经一百二十一度,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林默在地图上查过,那是城郊废弃的纺织厂。他父亲失踪那年,他刚满十二岁,记得父亲最后一晚还在讲一道立体几何的辅助线画法,讲完就再也没回家。
周五晚上,地下拳场比平时更吵。林默戴着黑色半指手套,指节上还残留着前一场比赛的汗渍。对手是个两百斤的壮汉,外号“推土机”,出拳没什么章法,但力大无穷。林默侧身躲过一记右勾拳,顺势用肘部顶住对方肋下,借着惯性把重心压到最低。裁判读秒的时候,他听见看台某个角落里有人吹了声口哨,三短一长,和他父亲的习惯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只看见一片攒动的人头和闪烁的灯光。那一瞬间的失神让“推土机”抓住机会,一记重拳擦过他的颧骨。林默踉跄两步,嘴角渗出血来。他舔了下嘴唇,腥味让他冷静下来,重新调整呼吸,在对方第二拳挥出的刹那,俯身一个扫腿,把两百斤的庞然大物摔在地上。裁判举起他的手时,他还在看那个角落,但那里已经换了人。
凌晨两点,雨停了。林默换上干净的衬衫,绕着纺织厂走了一圈。铁门锈得发脆,锁却换了新的,上面还挂着指纹采集器。他翻墙进去,鞋底踩碎满地碎玻璃,角落里堆着几捆棉纱,落满灰。厂房深处有张旧办公桌,抽屉是空的,只有最底层卡着一张照片,边角烧了一半,能看出是他父亲年轻时的样子,旁边站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脸被烧掉了。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别信任何人。
林默把照片收进口袋,转身时听到身后的铁门吱呀一声响。他退到阴影里,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走进来,提着一盏马灯,灯光映出那张脸——沈小雨。她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衫,帽沿压得很低,但林默认出了她手上的银镯子,白天上课时她总习惯转那对镯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没看见他,径直走到那张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放进了抽屉。然后她站了十几秒,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吹灭马灯,消失在门口。林默等她走远了才从阴影里出来,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枚铜质钥匙,刻着“七号”两个字。他翻过钥匙,背面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故意留下的标记,指向厂房东侧那排储物柜。
他走过去,找到七号柜,锁孔已经锈了,但钥匙转了两圈就开了。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封口用蜡烛油封着。他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个地方:纺织厂旧址、城东旧货市场、以及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地方,叫“第三码头”。地图角落写着四个字:八月十五。今天是六月二十。
他把地图重新折好,和借条、照片一起放进内袋里。走出厂房时,东边天际泛出一线灰白,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陌生号码:“别查了,你父亲的事,不是你能碰的。”发信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正是他在看那张照片的时间。林默收起手机,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沉默的厂房,然后朝家的方向走去。他知道,明天上课时,沈小雨还会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转着银镯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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