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雨还在下,檐角的水滴砸在铁皮棚上,噼里啪啦的。她蹲在出租屋门口,把校服裙摆拧干,水渍在地面洇开一片深色。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里那行字被雨水沾湿的手指划得模糊——“让班主任的儿子跪下舔她鞋底”。她盯着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起身,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屋里灯光昏黄,霉味混着廉价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靠墙的折叠桌上摆着一面圆镜,镜框上贴着几枚褪色的桃心贴纸。她走过去,指尖拨开黏在额前的湿发,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眼底沉着让人看不懂的暗光。她忽然笑了笑,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箱。
门铃响了。她动作一顿,纸箱里翻出的几根细绳和一枚银色铃铛散落在脚边。她没有急着去开门,而是弯腰拾起铃铛,在掌心掂了掂,指尖轻轻一拨,清脆的声响在逼仄的房间里荡开。门外的人又按了一下,这次更急促。
“来了。”她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刚淋过雨的沙哑。她把铃铛攥进手心,另一只手拉开门闩。门外站着个穿白色运动服的少年,比她高出半个头,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角,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眼神躲闪地落在她湿透的裙摆上。
“我妈让我……把这个给你。”他把信封递过来,指尖微微发颤。她没有接,反而侧过身,让出门口。“进来说话。”少年犹豫了一下,跨过门槛,鞋底在水泥地上留下湿痕。她关上门,锁扣咔哒一声落下,少年肩头明显僵了僵。
她走到折叠桌前,拿起那面圆镜,倒扣在桌上,镜背朝上。少年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她的动作。她转过身,靠着桌沿,把铃铛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缓缓转了一圈,银光在少年脸上晃过。“你妈让你给我什么?”她问。少年喉咙动了动:“她说……你看了就知道。”
她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一张打印纸,纸上只有一行字:“今晚十点,老地方。”她看完,把纸对折,塞回信封,随手丢进纸箱。少年松了口气,正要开口说什么,她突然把铃铛抛起来,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落进少年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一缩手。
“拿着。”她说,“回去告诉你妈,我今天不去。”少年愣住了,手里的铃铛像烫手似的,他张了张嘴,却只挤出半句:“可她——”她打断他:“你叫什么名字?”“……陈屿。”她点点头,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被雨打湿的白色运动鞋,然后抬眸,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陈屿,你鞋脏了。”她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要擦吗?”
陈屿的呼吸骤然乱了一拍。他攥着铃铛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雨声敲打着铁皮棚顶,房里的空气又闷又潮,她清晰地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蹲了下去。
她低头看着他的发顶,唇角微微翘起,又很快压下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管。铃铛从陈屿松开的指间滚落,在地面叮的一声,转了半圈,停在她鞋尖前。她弯下腰,拾起铃铛,在掌心掂了掂,忽然说:“你妈倒是会挑人。”陈屿没抬头,只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她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起来吧,地上凉。”
他站起身,耳根通红。她从他身旁走过,拉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渐小的雨。“老地方……她还真执着。”她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然后回头,目光在陈屿脸上停留片刻,“你要是没事,就帮我个忙。”陈屿喉咙发干:“什么忙?”她松开窗帘,光线重新暗下来,她走到他面前,把铃铛放进他上衣口袋,指尖隔着布料在他胸口轻轻一点:“明天上学的时候,把这个挂在你妈办公室门口。”
陈屿瞳孔一缩。她退开一步,歪头看着他,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东西。窗外的雨终于停了,屋檐滴滴答答地漏着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平静又清晰。而陈屿站在暗处,口袋里那枚铃铛沉甸甸的,像一枚即将引爆的引信。
他终究没问为什么。她也没打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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