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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蛇难下(双)海棠书院

我盯着砚台里自己的倒影，眼眶青黑，活像被人揍过。腕上那条银鳞小蛇盘成镯子模样，凉丝丝的触感贴着脉搏，偶尔吐信子蹭我皮肤，提醒我这一切不是梦。海棠书院清晨的钟声敲了三响，外头传来学子们朗朗书声，而我连《灵枢注疏》翻开哪页都记不清。

“沈姑娘，夫子昨日布置的《御兽纲要》你可抄完了？”同桌李清荷探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三分关切，七分试探。她目光落在我腕上，那蛇安安静静，与寻常玉镯无异。我勉强扯出个笑，含糊应了声。哪抄得完？昨夜这人形蛇妖缠着我半宿，非说什么夫妻该同榻而眠，等我挣扎累了才消停。

李清荷走后，我低头盯住腕上银鳞，压低嗓音：“你究竟要缠我到什么时候？”蛇尾轻轻一颤，耳朵边却响起低沉男声，带着晨起沙哑：“夫人这话说得无情。你捡了我回来，自该负责到底。”我恨得牙痒，那日山溪边见它半死不活，一时心软捞起，哪料到是这般祸害。

午后讲经堂里，夫子正讲解驯化灵兽的心法要诀。我强打精神记笔记，忽然腕间一松，那条蛇悄无声息滑落桌底。我心头一紧，低头去寻，却见桌下阴影里，一个银发少年半跪着仰头看我，眉眼妖异，嘴唇翕动：“夫人，你坐姿不端，裙角压住了我的尾巴。”

我险些一头撞上桌沿。夫子目光扫过来，我连忙坐直，却感觉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握住我脚踝，顺着裤管往上探。气血直冲脑门，我一把按住桌沿，面红耳赤。听课的学子们纷纷侧目，李清荷关切地问：“沈姑娘可是身子不适？脸怎么红成这样？”

“热……天气太热。”我干笑，感觉那手指沿着小腿肚打转，分明是报复我方才骂他。终于忍到下课，我几乎是冲回住处。门一关，银发少年已坐在床沿，长腿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夫人跑什么？今日还没唤一声夫君呢。”

我抄起枕头砸过去：“谁要唤你！你、你白日里怎能现形？若被旁人瞧见……”他伸手接住枕头，轻轻嗅了嗅，眉目含笑：“旁人瞧不见我，只有夫人能见。我本就是因你才醒的灵。”我怔住，这话他之前没提过。

窗外忽传来破空声响，一枚铜钱钉入窗棂。我吓了一跳，走近去看，铜钱上刻着一只展翅火鸟，是书院内门弟子的标记。底下压着纸条：“酉时，后山竹林，有事相商。”落款是海棠书院首席弟子秦昭。我捏着纸条发呆，身后少年不知何时贴上来，下巴搁在我肩头，语气轻飘飘的：“夫人要去？”

我回头看他，他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光，像是酝酿着什么东西。心口莫名一紧，我把纸条攥进掌心：“去就去，总比你天天缠着我强。”他没接话，只是手指缠上我一缕发丝，绕了一圈又一圈，半晌才慢悠悠道：“那便去。只是若他敢碰你一根手指——”话没说完，窗外忽然打起一个闷雷，天色暗了下来。我转头望出去，后山竹林方向，隐约有青烟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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