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她第三次来敲门时,我正对着体检报告上“疑似不孕”四个字发呆。门缝里挤进半张脸,发梢带着潮湿的栀子香,说浴室水管裂了,想借我的浴室用一用。我侧身让她进来,目测她身高一米六五,旗袍是墨绿色,上面绣着暗纹的芍药。
她在浴室里待了四十分钟。水声停了之后,我听见她在哼一支曲子,调子很旧,像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百乐门里飘出来的。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枚医院开具的印章,突然觉得那些红字变得模糊起来。
她从浴室出来时,头发盘成松松的髻,脖颈上挂着水珠。她没急着走,反倒站在我的书架前,抽出一本《聊斋志异》翻了翻,说:“你这里书真多。”我点头,喉咙发紧。她转身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形容不出的东西,像深夜巷口的路灯,亮着,却又不肯照亮全部。
“我叫阿雯,刚搬来楼上。”她伸出手,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涂着暗红色的蔻丹。我握了一下,指尖冰凉,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滑腻。她走后,浴室里还留着那阵栀子花香,混着水汽,钻进我的鼻腔。
第二天晚上,她来借Wi-Fi密码。第三天,借酱油。第四天,借一把剪刀。每次都有恰到好处的理由,每次都不多逗留,但每次离开后,我的房间里都会残留一点她身上的气息。我开始留意她的作息,晚上十点准时听到她高跟鞋踩过地板的声音,然后停在我门口。
第五天晚上,她没有敲门。我等到十一点,走廊里静得发慌。我推开门,发现她蹲在楼梯拐角,旗袍下摆沾了灰,手里攥着一串钥匙,眼眶泛红。她看见我,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锁芯坏了,进不去。”我沉默片刻,侧身让出一条路:“先在我这儿待着吧。”
她坐在我的床上,背靠着墙,双腿并拢,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猫。我给她倒了杯温水,她接过去,没喝,只是捧着。空气凝滞了很久,她才开口:“我离婚了,净身出户。那个房子,是我前夫留下的。”她低头,指尖在杯沿上画着圈,“我每天晚上敲别人的门,不过是怕一个人待着。”
我不知该说什么。体检报告上的字在抽屉里躺着,像一块压在我胸口的石头。她抬头看我,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很轻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浑身僵住,正想否认,她却忽然伸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她的掌心很烫,和之前的冰凉判若两人。
“我没别的意思,”她低声说,“就是觉得,你像我以前养过的一只猫,总把伤口藏在肚子底下。”我盯着她,喉咙里涌起一阵酸涩。她忽然笑了,松开手,从我床上滑下来,理了理旗袍下摆:“今晚叨扰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窗上:“明天晚上,我烤了蛋糕,你上来吃吧。”我点头,她拉开门,走廊的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寒噤。门合上后,我听见她上楼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停住了。
我贴着门板,听见她隔着门说了一句:“你那个抽屉里的报告,我看见了。”我猛地攥紧门把手,她却已经走远了。脚步声消失在楼上,只剩我站在黑暗中,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她到底看见了什么?那叠报告,明明被我锁进了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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