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瘾欲欢愉

催眠结束的时候，窗外的雨刚停。我睁开眼，诊室里那股白兰地似的熏香还萦绕在鼻尖，但记忆里关于他的部分，像被橡皮擦反复磨过的铅笔画，只剩一片模糊的凹痕。心理医生递给我一杯温水，说：“你可以走了。”我低头，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还在，内圈的字迹被水汽洇得发亮——现在，它只是一枚普通的戒指了。

走出诊所，街灯在地面积水上拉出长长的光带。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手机屏幕亮着，微信聊天列表干干净净，没有置顶，没有星标，连最近联系人都换成了外卖和快递。风灌进袖口，我打了个寒战，忽然觉得这枚戒指戴着有些硌手，可摘下来放进包里时，掌心又空得发慌。

回到家，推开门，玄关那双男士拖鞋不见了。我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买过那双鞋。衣柜里他的衬衫也消失了，衣架间距均匀，像从来没被撑开过。床头柜上摆着一本《催眠治疗实录》，书签停在第一百页，页脚折了一角，上面画了个潦草的圈——那是医生让我记住的“安全词”，可我盯着那三个字，怎么也想不起它有什么意义。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里我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迷宫里，四面都是我的倒影，其中一面的我穿着红色连衣裙，正在对另一个人笑。那人背光站着，轮廓模糊，只露出一截手腕，上面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我伸手去触碰，玻璃却忽然裂开，碎片扎进指尖，疼得我猛地睁眼。凌晨三点十七分，窗外有猫在叫，我得承认，那阵痛感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第二天上班，同事小周凑过来看我新做的美甲，忽然说：“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红色吗？怎么突然转性了？”我低头，指尖的朱砂色像一小簇火苗，烧得我心跳漏了半拍。我撒谎说：“换换风格。”小周没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眨眨眼，转身时我听见她嘟囔了一句：“奇怪，上周你还说这辈子不碰红色呢。”

午休时，我鬼使神差地打开游戏《幻境》，那个账号已经三个月没上线了。登录界面跳出来时，系统提示“您的好友‘烬’已离线729天”。我盯着那个灰暗的名字，指腹在鼠标上摩挲，喉咙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就在这时，游戏信箱弹出一条新邮件，发件人匿名，标题只有两个字：“戒痕”。我点开，里面是一张截图——某个夜晚的游戏界面，我的角色正站在月下泉边，身旁站着另一个角色，头顶的ID被马赛克糊住，但两人脚边，赫然画着一枚心形的篝火堆。

我关掉邮件，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动着，而桌面上那本《催眠治疗实录》不知何时翻开了，第一百页的“安全词”旁边，多了一行钢笔字，笔迹陌生，力透纸背：“你忘掉的是我，可戒指是我刻的。”我猛地抬头，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截暗红色的细线，在午后的光里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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