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八音盒的铜制发条已经拧到了尽头,可那细碎的刮擦声仍在继续,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盒壁内侧反复划着同一个字。我蜷缩在床角,盯着床头柜上那个漆面剥落的旧盒子——姐姐十六岁生日时父亲从南洋带回来的,她说里面的芭蕾舞女转起来时,能听见海的声音。
“妹妹……”声音又响起来,比第一次更清晰,带着潮湿的黏腻感。我死死捂住耳朵,可那声线像水一样从指缝渗进来。“你终于找到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盒盖微微震动,缝隙里透出一缕暗红色的光。那不是姐姐的声音,我告诉自己。姐姐说话时总带着笑,尾音轻快地翘起来,像春天最后一片樱花落在水面。
三天前,警方在城郊废弃的纺织厂里发现了她的尸体。法医报告我偷偷看过——颈部断面整齐,凶器是某种极锋利的刃具,失血过多致死。头颅至今下落不明。可此刻,八音盒里分明传出了她脖颈上那条银链轻响的声音,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护身符。
“你为什么不打开看看?”声音突然贴到我耳后,带着冰冷的吐息。我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窗帘被夜风吹得鼓动。八音盒不知何时自己弹开了盖子,那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小人正缓缓转动,裙摆上沾着深褐色的斑痕。盒底垫着的一层天鹅绒被掀开了,露出下面半张泛黄的照片——是姐姐站在老宅的紫藤花架下,可她的脸被利刃划得支离破碎。
我数着呼吸声,七下,八下,直到心跳终于不再撞击耳膜。然后我伸手,指尖触到盒壁内侧那道深深的刻痕——那是一个字,“逃”。姐姐的笔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用力抠出来的。可她的指甲早在三天前就被修剪得干干净净,尸检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你不乖。”声音陡然尖锐,八音盒里的芭蕾舞女咔嗒一声停住,她的脸转向我,瓷白的脸上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漆黑的内腔。“我不是让你逃吗?”盒底开始渗出血水,滴落在我的被单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我猛地合上盒盖,掌心压着冰凉的漆面,却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用力顶撞,一下,又一下。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我听见楼下有人用力砸门:“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请开门配合调查!”八音盒里的动静瞬间消失了,安静得像一个真正的旧玩具。我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冷汗,站起来走向门口。门开的一瞬间,为首的中年警官举着证件,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我身后的床头柜上:“请问,你姐姐生前的遗物中,是否有一个铜制八音盒?”
我还没回答,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姐姐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别开门。”可我抬头看向那位警官的眼睛,他的瞳孔深处,正旋转着一个极小的、穿芭蕾舞裙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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