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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烂水蜜桃 作者:黄牌红豆

周甜坐在副驾驶上，指甲掐进掌心。窗外梧桐树影一帧帧掠过，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后视镜里，程野正把方向盘打得游刃有余，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那道细长的旧疤。

“我妈说下周两家吃饭。”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笑，“你那条粉裙子还在吗？穿那个，显得乖。”

周甜没接话。她想起昨晚翻到的那份合同——程家名下那间建材公司，法人栏写着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备注一栏有行小字：代持，每年返利百分之三。她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那颗被扔进垃圾桶的水蜜桃。程野上周买回来的，说是进口品种，表皮粉得发亮。她咬了一口，芯里全是黑褐色的霉丝，酸味从舌根往上顶。

“我今天看见你手机屏保了。”她忽然说，“那女孩是谁？”

程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同事。公司团建拍的合照，系统自动设的。”

周甜没再追问。她转头看向窗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婚戒内侧的刻字——程野那年刻的“甜”字，笔画歪斜，像他当时半跪在地上、额头沁汗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这枚戒指是糖。

车子停在婚纱店门口。程野替她拉开车门，掌心贴着她的后腰，力道不轻不重。“婚纱定制好了，店员说等你试改。”他弯腰凑近她耳畔，“还有首饰，我挑了几套，你选喜欢的。”

周甜走进玻璃门，冷气扑在脸上。店员捧出那件缎面婚纱，裙摆拖曳在地，像一滩凝固的牛奶。程野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很亮，亮得像什么也没藏。周甜对着镜子，忽然觉得锁骨上方的皮肤发痒——那颗桃子的汁水溅过的地方，仿佛还留着黏腻的触感。

“程先生，”店员递来一杯冰水，“要不要帮您把西装也一起挑了？”

程野摆手，目光却落在手机屏幕上。周甜从镜子里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压不住的笑，和昨晚打电话时一模一样。她想起自己凌晨站在阳台上，听见他在书房里低声说：“……嗯，她不会知道的。”

婚纱店角落的音响在放一首老歌，女声慵懒地唱着“你爱不爱我，你不说”。周甜拎着裙摆转过身，对程野笑：“你过来看看，后腰这里是不是紧了？”

程野放下手机走过来，俯身时，衬衫口袋里掉出一张卡片。周甜先他一步捡起来，上面印着一串数字——那家建材公司的开户行账号，末尾是她生日。她捏着卡片，指尖微微发抖，却把笑意调得更软：“你钱夹里的？小心掉。”

程野接过卡片，顺手塞回口袋，面色如常地捏了捏她的肩：“定了，就这套。”

周甜换下婚纱，走进试衣间时，听见他在外面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玻璃门没关严，几个字飘进来：“……她还在试，晚点跟你说。”

她坐在凳子上，看着镜子里自己卸了妆的脸。眼影糊了一点在下眼睑，像哭过，又像没哭。手机震了一下，是程母发来的微信：小甜，下周家庭聚餐，记得把婚纱照带来给我看看——对了，程野那孩子要是忙，你别催他，工作要紧。

周甜回了个“好的阿姨”，然后关掉屏幕。她想起那颗水蜜桃的包装盒上印着几个字：甜度≥15%。当时她觉得这是好事。现在她盯着镜子里那道锁骨上早已干涸的印痕，忽然想——甜度太高的东西，是不是都容易烂得快？

外面传来程野喊她的声音：“甜甜，好了吗？我订了位置，去吃你爱的那家日料。”

她应了一声，站起来，推开门时脸上已经挂好笑容。程野站在光里，手里拎着她的包，另一只手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一个备注名为“L”的对话框正弹出新消息。

周甜没细看。她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指尖碰到他腕表冰凉的金属边缘，轻声说：“走吧。”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她看见自己映在镜面里的脸，嘴角弧度完美，眉心却微微皱起。而程野正低头回消息，拇指飞快地敲着屏幕，没注意到她别过去的视线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寸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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