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火车停靠加格达奇时,林向南被窗外刺目的白晃醒了。她揉了揉太阳穴,看见站台上两个穿军大衣的男人正往车厢里搬纸箱,动作粗鲁,纸箱上印着“大兴安岭林业局”的红字。她攥紧了口袋里的借条,那半张纸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血指印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出暗褐色。
她在漠河县城找到一家挂“顺达旅社”招牌的旧楼,老板娘正嗑瓜子看电视,头也不抬地说:“周北望?没听过。”林向南把借条展开放在柜台上,血指印正对着日光灯管。老板娘瞥了一眼,瓜子壳从嘴角掉下来:“这玩意儿哪来的?”电视里正播着大兴安岭山火三十周年祭的新闻,黑白影像上,一队人影正走进漫天大雪。
天黑后,老板娘敲开她的房门,递来一双胶底棉鞋:“明早六点,有车去图强镇,你搭那趟。”林向南低头,见鞋底沾着新鲜的松针,还带着湿气。她没问,老板娘也没解释,转身时影子在走廊灯下拖得很长,像一根被拉弯的松枝。
去图强镇的是一辆改装过的拖拉机,车斗里挤着几个护林员模样的人。林向南靠在车帮上,看两边的白桦林向后倒去,忽然发现林子深处有几根漆成红色的铁柱,间距整齐,一直延伸进雾里。开车的汉子叼着烟,从后视镜里打量她:“姑娘,找谁啊?”林向南说周北望,那汉子手一抖,烟灰弹在裤子上:“那都死二十多年了,火葬场都没收着尸。”
拖拉机在镇东头停下,护林员们扛着麻袋走了。林向南独自站在镇口,看见一座废弃的瞭望塔,塔身漆皮剥落,露出底下被火燎过的焦痕。她爬上去,铁梯在脚下吱嘎作响。塔顶风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远处林海上空有一群灰雁正南飞,排成人字形,最前面的那只忽然偏了偏翅膀,像被什么惊了一下。
她低头,发现瞭望台角落搁着一本油布包着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写着“北望日记”,字迹工整,日期是二十年前那个冬天。最后一篇只写了一行:“南方的雁来了,我得走。”墨迹洇开了,像被雪水泡过。林向南翻到夹层,抽出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一片坐标,旁边注着“地下河入口”四个字。
她合上本子,听见风里隐约传来汽笛声——不是火车的,更像船笛。但大兴安岭深处哪来的船?她把笔记本塞进背包,刚转身,就看见瞭望塔下的雪地上站着一个穿旧军大衣的人,正仰头看着她。那人的脸笼在帽檐阴影里,只露出下颌,和借条上那个血指印的纹路竟有几分相似。
她正要喊,那人却转身往林子里走了,步子不快,但转眼就消失在白桦林后面。林向南攥紧背包带,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一样响。塔下的雪地上,那人的脚印旁,又多了一串新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冒出来,又或者,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脚印,从二十年前的雪夜里一路跟到了现在。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