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林晚音站在井沿边,手里那盏灯笼还在滴水。水珠顺着竹骨滑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像谁用墨笔画了一条细长的蛇。灯笼里的烛火是青色的,明明灭灭,映得她嫁衣上的金线都暗淡下去。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比井底传来的水声还响。
祠堂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时,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像是被压了很久的旧伤。婆婆跪在蒲团上,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供桌上没有牌位,只有一块被擦拭得发亮的空木板,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婆婆开口时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井底的青苔:“娘,新媳妇来了。”
林晚音手里的灯笼突然晃了一下,烛火猛地蹿高,又倏地缩回去。她看见供桌前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一团模糊的雾气,缓慢地凝聚又散开。婆婆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对着那块空牌位磕头,额头碰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娘说,”婆婆终于直起身,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她看见你了。”林晚音攥紧灯笼柄,竹节硌得她掌心发疼。她想起拜堂时,红盖头掀开的那一瞬,婆婆的眼神穿过她,落在她身后的虚无处,嘴角弯起一个古怪的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久违的故人。
“婆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井底的石头,“这井里……有什么?”婆婆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站起来,转身,目光越过林晚音,落在她身后那盏灯笼上。灯笼里的青火忽然熄了,又亮起,这一次,火苗变成了血红色。井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翻了个身。
林晚音回头。井沿边,不知何时多了半只脚印,很小,很浅,像是孩童赤足踩上去的,鞋印的边缘还沾着湿漉漉的井水。她弯腰凑近,那脚印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汪水渍,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祠堂里传来婆婆低低的吟唱,调子古老而陌生,像一首哄孩子入睡的童谣。
她站在井边,灯笼里的红光一明一灭。忽然,水面浮起一张脸,苍白,模糊,五官像是被水泡化了,只剩下一个轮廓。那张脸对着她笑了一下,嘴角咧到耳根,然后沉下去,井水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林晚音后退半步,脚后跟撞在门槛上。她低头看手中灯笼,红光已经褪去,烛火恢复了青色,只是比先前暗了许多。
“新娘子,”身后有人说话,声音细嫩,像七八岁的女童,“你在看什么?”她猛地转身,院中空无一人,只有晾在绳上的白布被风掀起一角,猎猎作响。井底传来一声轻叹,幽幽的,像是从很深很远的地方飘上来,混着水声,在她耳边萦绕不去。婆婆的吟唱停了。祠堂里传来一声脆响,像是那块空牌位,从供桌上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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