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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h

黛玉的手冻得发紫，指尖却死死攥着那本手抄《西厢》。方才烧毁的诗稿已化作灰蝶，在昏暗的潇湘馆里盘旋。她望着眼前人，忽然觉得这比《西厢》里任何一折都荒唐——她竟在焚稿的夜里，被宝玉掀开了裙子。

“你早知道了？”黛玉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冷风吹透的尖锐。她没去拉裙摆，反而将书册往怀里按了按。宝玉的手指停在她膝头，指腹上沾着墨渍，那是他方才从炭盆里抢出残稿时沾上的。

“知道什么？”宝玉的声音有些哑。他方才那般鲁莽，此刻却像是被自己的举动惊着了，目光落在她露出的一截小腿上，又慌忙移开。

黛玉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知道我在写《西厢》的续本，还是知道我每日用它作枕，梦见你……”她忽然顿住，将书册抽出半寸，封皮上的字迹被灯火映得发亮。

宝玉喉结滚了滚，忽然抬手按住那书册。“你梦见我什么？”他问得极轻，却带着一股近乎执拗的认真。黛玉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平日里那个混世魔王似的公子哥，此刻竟像个在庙里求签的书生。

门外竹影摇动，风声咽咽。黛玉将书册彻底抽出，翻开到某一页，纸上是她娟秀的小楷：“他若是那多愁多病的身，我便是那倾国倾城的貌……”她读到一半忽然合上书，眼睫上挂着一点晶亮。

“可你不是那多愁多病的身。”她说，“你是这大观园里的王，是老太太心尖上的肉。而我……”她将书册轻轻拍在宝玉胸口，“我只是个该还泪的妖物。”

宝玉握住她冰冷的手，掌心的热量惊得她一颤。“那你便继续还。”他说，“用你的字还，用你的梦还，用你写下的每一个我。”他说着，竟将书册翻开，指着末尾几行字，“这里写‘他不知我每夜挑灯，只为描他眉目’，可是真的？”

黛玉的泪终于落下来，砸在书页上，晕开一片墨迹。她没答话，只将头抵在他肩上。炭盆里的余火映着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晃成一片。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两人同时僵住，黛玉猛地推开宝玉，将书册藏进枕下。门外传来紫鹃的声音：“姑娘，夜深了，该歇息了。”

黛玉应了一声，转头看宝玉。他正望着她枕下微微凸起的轮廓，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静。“明晚，”他说，“我来取那本续完的《西厢》。”

他走后，黛玉坐了许久。她伸手探入枕下，指尖触到书册时，却摸到一页陌生的纸。抽出来一看，竟是方才宝玉趁乱塞进去的——上面是他的笔迹，只写着一行：“你写我，我便也写你。明日此时，拿我的《西厢》来换。”

黛玉将那纸凑到灯前，反面的字迹透过纸背，隐隐约约像是几个名字。她认出第一个是“薛宝钗”，第二个是“史湘云”，第三个……她还没看清，灯火忽然跳了一下，那字迹便模糊了。她慌忙去拨灯芯，却只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宝玉的声音，又像是夜风穿过芭蕉。

枕下的书册忽然变得烫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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