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她指尖扣住保温杯杯沿,那味道像一根细针,从鼻腔直扎进后脑勺——白芷、草果、还有一丝几乎被压住的丁香,三年前师父煨那锅老汤时,总要在最后撒一把丁香。她喉咙发紧,空乘培训教的微笑僵在脸上,指尖却已下意识拧开杯盖,热气扑上来,她几乎要喊出那声“师父”。
“您这汤……熬得挺讲究。”她压着嗓子,目光扫过杯里那块沉在汤底的肉,看不出是什么部位,但纹理紧实,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粉白。坐在17C的男人抬头,戴着一副旧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浑浊不清,笑纹很深:“老方子了,喝了一辈子,戒不掉。”
林晚认得那双手——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道烫疤,是师父当年翻勺时被滚油溅的。可师父的手腕上,该有一串她亲手编的红绳。男人端起杯子,手腕翻转间,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光秃秃的腕骨。她心跳漏了半拍,却见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一包烟,烟盒上印着“滇西特产”。
“您是云南人?”她故作不经意地问。男人没答,只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照亮他下颌一道细长的旧疤。师父救她那年,从火场里抱她出来时,下颌也被掉落的木屑划了一道。她记得那道疤,记得师父用粗粝的手指抹掉她脸上的灰,说“丫头,哭什么,锅还热着呢”。
经济舱的灯忽然暗了几排,广播里传来机长平稳的声音,说遇上了气流,请乘客系好安全带。林晚稳住身形,借口帮邻座递毛毯,顺势记下了男人的座位号。她转身往服务间走,每走一步,那丁香味都在她鼻腔里转一圈,像师父当年敲着锅沿哼的小调,断断续续,却总在关键处打着颤。
服务间的帘子拉上,她蹲下身,从应急箱底层摸出一部旧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三年前最后一条未发出的短信,收件人是“师父”,内容是“等我回来喝您的汤”。她盯着屏幕,指尖发白,舱外云层翻涌,机身的颠簸让她恍惚想起那年师父教她颠勺,铁锅在她手里晃得厉害,师父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稳着她的手腕。
“火候不到,汤就浊了。”师父的声音仿佛还响在耳畔,“人也是一样,心不定,味就散了。”
她猛地握紧手机。17C那个男人的保温杯里,汤色清亮见底,可师父熬的汤,从来都是浓白如乳。那杯汤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刻意做给谁看。她按灭手机,起身拉开帘子,男人正站在过道里,手里端着杯子,冲她笑了笑:“姑娘,麻烦加点热水。”
她伸手去接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时,温热透过陶瓷传来,却让她后脊一阵发凉。杯底,有一圈极细的暗红色纹路,绕着杯沿盘了三圈,像极了她当年编给师父的那条红绳,拆散了,绕在杯子上。男人松开手,转身回座,留下她站在原地,杯里的水汽氤氲上来,她闻到那股丁香,比刚才更浓了,浓得像是从她自己的骨缝里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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