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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有女在线阅读

那纸和离书落在苏晚面前时，烛火恰好爆了个灯花。她垂着眼，看见“三年为期”四个字被墨色洇得有些模糊，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蜷，没有去接。

陆寒州立在案前，甲胄未卸，肩头还沾着边关的风沙。他看她不动，嗤笑一声：“怎么，苏小姐嫌这条件不够？那再加一条，三年内你若寻得良人，我即刻放你自由。”苏晚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纸文书，落在他眉骨一道浅疤上：“将军误会了。我只是在想，母亲药钱需要多少，才值得您用一纸婚书来换。”

陆寒州眉峰微动，未及答话，外头忽传来急促叩门声。他转身去开门，一名亲兵压低声音禀报了几句。苏晚隐约听见“北境”“密信”“毒”几个字，陆寒州脸色骤然沉下来，回头扫了她一眼：“你暂住西厢，无事莫出院门。”门板合拢的瞬间，烛火被风带得剧烈一晃，苏晚看见案上那封和离书被压进一卷舆图底下，露出半截“临渊城”的字样。

她攥了攥袖中一枚冷硬的药瓶，那是母亲临行前塞给她的：“若他待你不好，这药能让他三日之内说不出话，你便寻机逃回来。”可苏晚知道，母亲病入膏肓，药石无灵，所谓逃回去不过是让两人一起等死。她将药瓶塞回暗袋，推开西厢的门，冷月正爬过檐角，院子里一株老梅开得惨白，像蒙了层霜。

次日清晨，苏晚被一阵兵器相击声吵醒。她循声走到后院，看见陆寒州正与一名黑衣人在梅树下交手，剑光如匹练，削落满地花瓣。黑衣人忽然掷出一枚暗器，直取陆寒州后心，苏晚来不及多想，抄起墙边晾衣竹竿横空一挡——暗器撞在竹竿上，发出“叮”一声脆响，竟是一枚淬了蓝光的银针。

黑衣人见势不妙，纵身跃上屋脊，转眼消失不见。陆寒州收剑回鞘，目光在苏晚脸上停了片刻，声音比昨夜冷了几分：“苏小姐会武？”苏晚低头看着竹竿上那截焦黑痕迹，坦然道：“不会。不过是小时候看过护院教拳，知道偷袭多半打后心。”陆寒州没再追问，临走前却命人给西厢添了炭火，还多送了一床厚被。

傍晚有仆妇端来饭菜，四菜一汤，比昨日丰盛许多。苏晚夹起一块红烧肉，发现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今夜子时，后门有车马接应，回苏府救令堂。”她将纸条揉成团，就着烛火烧成灰烬。母亲病重是真，可若她此刻逃了，陆寒州必会迁怒苏家满门，那药钱便再无人供给。她在窗前立到深夜，月色爬上那株老梅时，后门果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马蹄声。

苏晚没有动，只是吹熄了灯。黑暗里她听见马蹄声渐渐远去，随后院墙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制住按在地上。陆寒州的声音隔着窗传进来，带着三分冷意：“苏小姐果然守约。”她没答话，指尖触着袖中药瓶，想起母亲枯瘦的手腕，忽然觉得那药瓶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得她掌心生疼。

第二日，陆寒州出门前丢给她一本旧书：“北境盛产毒物，你既想学防身之术，先看看这个。”苏晚翻开扉页，竟是一本手抄的《百草注》，字迹与那晚黑衣人掷出的银针上刻的纹路有几分相似。她正想细看，书页间忽然落下一张泛黄的画像，画中人眉目温婉，竟是母亲年轻时的模样。画像背面写着一行小字：“阿宁，若见此书，速至临渊城——”

苏晚心头一紧。临渊城，正是那日压在和离书下的地名。窗外忽然传来陆寒州与副将的对话声，她听见“苏家”“旧案”几个字，指尖一颤，画像险些落进火盆。陆寒州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只余尾音飘进窗来：“她若主动问起，便告诉她。”苏晚攥紧画像，抬眼望见那株老梅不知何时落尽了花，光秃的枝桠上，一只乌鸦正盯着她，漆黑的眼珠像两口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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