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红烛爆了一声灯花,温如意的手刚触到那绣着并蒂莲的盖头边沿,就被人握住了。那手温凉干燥,指节分明,力道却不容挣脱。她抬眼,正对上夫君沈砚的目光——幽深如潭,笑意浅浅地浮在表面,底下却藏着什么她看不真切的东西。
“世子爷这是……”她话音未落,沈砚已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端起案上两杯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夫人既已掀了盖头,该饮合卺酒了。”他声音清朗,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哑,与白日里那个咳得直不起腰的病秧子判若两人。
温如意接过酒杯,指尖微凉。她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想起白日里母亲含泪叮嘱:“沈世子命不久矣,你嫁过去便是守活寡,何苦非要……”她当时只答了一句:“他救过我。”可此刻,眼前这个眸光锐利、气息沉稳的男人,哪里需要人救?
“夫人在想什么?”沈砚忽然倾身,呼吸近在咫尺,“想我为何不咳了?”温如意不闪不避,迎上他的视线:“我在想,世子爷这病,装了多少年。”沈砚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赞赏:“温家嫡女,果然聪慧。”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解下外袍,“不过今夜,夫人还是先想想自己。”
外袍落地,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沈砚的身形修长挺拔,肩背线条流畅,全然不是久病之人该有的单薄。温如意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撞上了床沿。沈砚步步逼近,伸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柱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夫人既然敢嫁,就该料到今夜不会平静。”
温如意咬牙:“你到底是谁?”沈砚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发:“你的夫君,沈砚。”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温如意,你可知道,你救的那个‘落难未婚夫’,本就是我设的局?”温如意瞳孔骤缩,胸口像是被人猛地攥住。她以为的救命之恩,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沈砚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垂落的珠饰:“因为我要温家的机关图谱。”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你父亲藏了一辈子,该交出来了。”温如意浑身发冷,却忽而笑了:“世子爷好算计。”
她伸手,竟主动攀上他的脖颈:“可你算漏了一件事。”沈砚眉梢微挑:“哦?”温如意凑近他耳畔,气息温热:“我温家的机关图谱,早就被我烧了。”她感觉到沈砚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耳边响起他低低的笑声:“那正好。”
“图谱没了,你这个人,我便收下了。”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红烛倏地熄灭,黑暗中,温如意感觉到温热的指尖落在她颈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她闭上眼,心中却翻涌着一个念头——他方才说“本就是我设的局”,可那日在悬崖边,那双紧紧拽住她手腕的手,明明是带着真切的颤抖的。
沈砚的吻落在她锁骨上,带着试探的轻柔,温如意却蓦地睁开眼。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见自己心跳如擂。她忽然抬手,捧住他的脸,指尖触到一道细小的疤痕——那是她当年在悬崖边,慌乱中指甲划过的位置。
“沈砚,”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你骗了我一次,可那日在崖上,你拼死拽住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动过真心?”沈砚的呼吸骤然一窒,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久到温如意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低哑的声音响起:“如意,有些事,你莫要追问得太深。”
门外忽然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响,沈砚的动作瞬间顿住。他支起身子,声音陡然冷了下去:“进来。”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闪入,在沈砚耳边低语几句。温如意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捕捉到沈砚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算账的时候到了。”沈砚翻身下床,披上外袍,临出门时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且睡下,明日……自会有人来告诉你一切。”门阖上的刹那,温如意听见他压低声音对那黑影说:“去查温老狐狸的坟,他死前见过谁。”
温如意蜷缩在锦被中,指尖还残留着他衣角的温度。窗外,夜风忽起,院子里那株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动。她翻身坐起,赤脚走到窗边,却见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缓缓从墙头翻下来——那身形,赫然是白日里已咽气的温府老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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