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晨光像一把钝刀,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割得她眼皮生疼。苏晚翻了个身,腰际酸软得像是被马车碾过,喉咙干得发紧。她眯着眼,视线模糊地扫过陌生的天花板——雕花木梁,垂着半旧宫灯,不是她租的那间小公寓。
身侧床铺温热,有人躺过的凹陷还没回弹。她猛地坐起,被单一滑,锁骨上几道红痕赫然入目。昨晚……她只记得同事聚会,灌了三杯白酒,然后有人送她回家,再然后她推开一扇门,摸到一张床,床上有个人翻身压过来,气息滚烫,她迷迷糊糊喊了声“七弟”。
门帘一掀,一个年轻男人端着瓷碗走进来,白粥的热气扑在他脸上,眉眼逆着光,轮廓像极了记忆里那个穿军装的人。但他比七弟年轻,眉梢带着未褪的桀骜,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醒了?”他把碗搁在床头柜上,声音低沉,“昨晚你吐了我一身,还揪着我叫‘七弟’,叫了半宿。”
苏晚攥着被角,指尖发白。她盯着他的脸,喉咙里那句“你是谁”滚了三滚,终于挤出来:“你是……老七的弟弟?”男人没答,只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触到她耳廓:“我叫沈砚,行七。你说叫七弟,倒也没错。”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她锁骨上的痕迹,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你昨晚叫的是另一个‘七弟’吧?”
苏晚脑子嗡了一声。沈家老七,沈彻,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三年前死在滇南战场。沈砚是沈家幺子,一直在北平读书,她只在沈彻的信里见过他的照片。昨晚她喝断片,认错了人,却偏偏撞上这个最不该撞的人。她抓起枕头砸过去:“你明知道认错了,为什么不推开我?”
沈砚一把接住枕头,低头嗅了一下,笑得散漫:“推?你搂着我不放,口水蹭了我一脖子。再说——”他目光忽然沉下来,“我哥没碰过你吧?守了三年活寡,昨晚是谁把我当替身,又是谁在我身上喊他的名字?苏晚,你欠我一句真话。”他逼近一步,指尖挑起她下巴,“你心里那个七弟,到底是谁?”
苏晚浑身发冷。他这话戳得她骨头疼。她确实守了三年,沈彻死讯传来那天她连泪都没掉,只在夜里一遍遍翻他寄回来的信。昨晚醉眼朦胧,她把沈砚的轮廓看成了沈彻,那一声“七弟”是脱口而出的本能,可醒来面对这个活生生的“七弟”,她连一句“对不起”都说得心虚。她偏开头,声音发涩:“你哥……他的人骨,埋在滇南那片坡地上。你让我怎么忘?”
沈砚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松开她下巴,后退半步:“行。那我问你,今早你醒之前,我坐在床边看了你一刻钟——你睡着的时候,喊的是‘阿砚’,还是‘七弟’?”苏晚愣住了。她确实不记得自己说过梦话,但沈砚的眼神不像在诓她。她张了张嘴,没等出声,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拍门:“七少爷!太太让您过去,说是……大少爷的遗物运回来了,让您和苏小姐一起开箱。”
沈砚挑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说“巧了”。苏晚一颗心直直坠下去——沈彻的遗物,意味着她跟这个错认的“七弟”之间,终于要摊开那层血淋淋的真相。她攥紧被角,听见自己问:“遗物里……都有什么?”门外的婆子喘着气接话:“有一封信,封皮上写着‘晚晚亲启’,还有一枚怀表,打开是个姑娘的相片——苏小姐,太太说,让您亲自去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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