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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虎喂狼

山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回响。那只灰狼就蹲在洞口，银灰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我。十年了，我每日为它送肉，清理伤口，从不敢靠近它三步之内。可此刻它开口说话，声音沙哑低沉，像枯叶摩擦地面：“阿昭，你可记得十年前，是谁推你落入虎穴？”

我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刀刃在月光下割出一道银亮的弧。那狼缓缓走近，腥热的气息喷在我手背上：“是赵青梧。他把你骗到断魂崖，说你掉下去的那天，他亲眼看见。”我攥紧衣角，指节发白。赵青梧是我结拜三弟，当年我坠崖后被猎户所救，他跪在我床前哭红了眼，说定要找到害我之人。他日日为我采药，熬汤，我这条命，一半是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你如何知道？”我的声音发颤。狼低低笑了一声，像粗糙的石子滚过喉咙：“因为那天，我在崖下看着。他推你时，手里还攥着你们结拜时的那块玉佩。”我猛地想起赵青梧手腕上常系的红绳，他说是母亲遗物，从不摘下。可有一回他替我挡箭，袖子碎裂，我看见那红绳下拴着的，分明是半枚虎纹玉佩——与我遗失的那半枚，纹路严丝合缝。

狼忽然转身，尾巴拂过我的靴面：“他今夜就在山下，带着三十个刀手，等你明日回寨就动手。”我心中惊雷炸响，却听林间传来脚步声，赵青梧的声音隔着一道坡传来：“大哥，你在上面吗？我带了酒肉来，今夜陪你喝两盅。”那狼瞳孔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灰影消失在密林中。我拾起地上的刀，刀柄还带着我掌心的汗，潮湿又黏腻。

赵青梧踏着落叶走来，手里提着一坛酒，腰间佩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他像往常一样拍拍我的肩：“大哥，昨夜我梦见你掉进虎穴，惊出一身冷汗。”我盯着他腕间红绳，月光下隐约透出半枚虎纹的轮廓。他注意到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袖口：“这是母亲给的，旧了，舍不得换。”

我接过他递来的酒坛，封泥未启，却已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他站在我身侧，笑着举杯：“大哥，为我二人十年交情，先饮一杯。”月光照在他脸上，那笑容和十年前一模一样，温良无害。我低头看着酒液在碗中晃荡，映出我苍白的脸，和狼方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风忽然停了，林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端起碗，凑到唇边，却在那腥甜气息扑来的瞬间顿住。赵青梧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我缓缓放下碗，笑着看他：“三弟，你可知这山里有种药草，混入酒中，饮下后能让人梦见虎穴？”赵青梧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大哥说笑了，哪有什么——”

他的话音未落，我手中的刀已经出鞘，刀尖抵在他咽喉一寸处。他袖中的匕首“哐”一声掉在地上，露出腕间红绳下那半枚虎纹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我盯着那纹路，与怀中珍藏的半枚严丝合缝，才终于明白，这十年来我喂的不是狼，是一只早已看穿一切的眼睛。而赵青梧的笑，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森白的牙：“大哥，你既然知道了，那这坛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他话音未落，身后密林中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狼啸，那啸声穿过层层树影，带着腥风席卷而来，震得酒坛里的液体轻轻晃荡，晃出一圈圈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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