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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撩人 徐可意

书房的门虚掩着，灯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毯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我攥着那份体检报告的复印件，纸边已经被汗洇皱了一角。未婚夫周辞的声音低得像在商量什么交易，而另一个男人的嗓音更陌生，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他说：“徐可意？她配得上你。”

我本该转身走开的。可我的脚像是被钉在原地，直到那个陌生男人又开口，语气忽然变得悠长，像在咀嚼一个名字：“……像她，可意很像她。”他说的是“她”，不是“我”。周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事别让她知道。”

我推门进去时，他们同时抬头。周辞的脸色瞬间变了，而那个陌生男人靠在书桌边，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嘴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他比周辞年轻，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道浅淡的旧疤痕。我盯着那道疤，心跳漏了一拍——因为七年前，我在陈默的左手腕上也见过一模一样的。

“你是谁？”我问，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他没回答，反而看向周辞：“你让她看报告了？”周辞低声道：“她自己翻到的。”男人这才重新看我，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轻轻笑了笑：“我是陈默的哥哥，陈叙。你可能没听我提过，毕竟……他去世那年，我们一家都搬走了。”

陈默。那个名字砸在我胸口，闷得我喘不上气。我早就知道陈默有个哥哥，只是从未见过。可他的眼神告诉我，他知道我，知道我和陈默的一切，甚至知道那张体检报告上某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最后一行写着：PTSD，建议定期心理干预。

周辞走过来想揽我的肩，被我躲开了。我盯着陈叙，问：“你刚才说，‘她很像她’——那个‘她’是谁？”陈叙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递到我面前。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短发，眉眼和我有七分像，穿着我很熟悉的那件蓝白条纹病号服。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陈默的笔迹：我姐姐，如果能活着，该多好。

我忽然明白了。他说的“她”，不是指我，而是指照片上那个死去多年的女孩——陈默的姐姐。而我之所以能被周辞选中，被陈叙认可，或许只因为我和她长得像。那晚陈默坠楼前给我打的最后一通电话里，他说：“可意，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追你吗？”我没来得及问出口，他的声音就断了。

陈叙把照片收回去，声音低缓：“我弟弟临死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说你很像她——所以他一直不敢靠近你，直到他发现你是真心待他的。”他顿了顿，“可你未婚夫找到我时，说你能帮他拿下一块地皮，条件是让我确认你的心理报告没有遗传史。”我转头看向周辞，他别过脸去，窗外夜色正浓，把一切轮廓都泡得模糊。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我像你姐姐？”我的声音有点抖。“知道。”陈叙直视着我，“我本来不想来，但周辞说，你最近已经开始梦见陈默了。他说你每次醒来都会喊他的名字。”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向我无名指上的钻戒，“可你马上要嫁给他了，徐可意，你说这算不算命运？”

周辞终于开口：“够了，陈叙。”但陈叙没理他，只慢慢走近我，离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低了低头，声音压得很轻：“陈默死前最后一条短信，不是发给我的。是发给你的——你手机里那条已删除的草稿箱，真的没看过吗？”

我愣住了。我确实删过一条草稿，那是陈默死后第三个月，我随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连内容都忘了。陈叙说完，转身走向门口，在踏出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明天晚上，老地方，你来，我告诉你那晚他到底说了什么。”门在他身后合上，留下我和周辞相对无言。窗外夜风灌进来，吹得那份体检报告哗啦翻动，露出最底下一行小字：患者近期有轻度幻觉倾向，建议家属陪同就诊。而我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按住了无名指上的戒圈——那枚戒指，是陈默死前一周，亲手戴在我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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