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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素秋

雨是卯时开始下的。蒋素秋的摊子在菜市场最里头，头顶铁皮棚漏了三个洞，雨水顺着豁口砸在鱼盆里，溅起的水花混着腥气，把水泥地洇成深褐色。她蹲在矮凳上，塑料围裙勒得腰际发白，手里的刀背往鱼头上一磕，那条草鱼便不挣了。

“蒋家丫头，今儿这鱼瘦。”买鱼的老太太捏着鱼鳃掂了掂。

“瘦的熬汤清甜。”她嘴上应着，手上没停，刮鳞从尾往头三刀，剖肚时刀尖斜挑，避开苦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老太太看得直咂嘴，掏钱时多摸了五毛硬币放在台面上，说当是给小囡买糖。蒋素秋没推，只把鱼用草绳穿了，递过去时指尖在绳结上多绕了一道，结实些。

雨越下越大，菜市场里人渐渐稀了。隔壁豆腐摊的张婶收了遮阳伞，凑过来压低声音：“素秋，昨儿西街王屠户又托人来问，你当真不考虑？他虽年纪大些，可人家有铺面，手头也活络……”

“张婶。”蒋素秋抬头，雨水顺着她额前碎发滴下来，“我爹的玉还没找到主儿。”

张婶噎住了，目光落在她腰间鼓囊囊的布包上，半晌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摊。蒋素秋低头继续拾掇鱼，手指在布包上摩挲了一下，隔着一层粗布，那半块玉的凉意渗进掌心。玉是爹死前托人从京城捎回的，断口参差，染着暗褐色的渍迹，洗不掉，像刻进去的。

雨在午前停了。蒋素秋把剩下的两条鲫鱼装进水桶，正弯腰准备收摊，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踩着积水走过来，靴子上的泥点子溅到鱼盆边沿。他停在她摊位前，目光扫过案板上残留的鳞片，最后落在她腰间。

“姑娘，听说你这里有半块玉。”男人的声音不高，带着点京腔的儿化音，“出个价。”

蒋素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什么玉？我这儿只卖鱼。”

男人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来是半幅拓片，纹路曲折，像某种兽纹。“你爹前年捎信回来说，东西在菜市场里。”他顿了顿，“我找了一年多，就剩你这家没问过。”

蒋素秋直起身，把手里的布包解开一角，露出半截青白色的玉面。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断口处，那点暗褐竟泛出微微的红光。男人眼睛一亮，伸手要接，她却猛地将布包合拢，退后半步。

“我爹说，这玉只认流着蒋家血的人。”她声音平静，目光却钉在男人脸上，“你认得我爹？”

男人沉默了一瞬，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两人之间砸出细小的水花。他忽然笑了，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封皮上的字迹歪斜，却让她瞳孔骤缩——那是她爹的字，最后一个“秋”字缺了半边，像写时手在发抖。

“你爹没死。”男人说，“他在京城，等着你把玉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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