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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妇少洁第22章

灵堂里的香灰落了三寸，白洁跪在蒲团上，膝盖已经没了知觉。手机屏幕亮起时，她以为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催她签字，低头却看见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老公没死，他就在你身后第三排。」

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吹得供桌上的白菊微微颤动。白洁没有回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有人拿鼓槌在肋骨上敲。身后第三排的塑料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有人调整了坐姿。

守灵夜从傍晚六点开始，到此刻已过了十个小时。期间来了几拨吊唁的人，有丈夫生前的同事，有隔壁单元的邻居，还有那个住在对门的独居老太太。白洁一一还礼，机械地弯腰，却记不清任何一张脸。此刻她盯着黑白遗像上丈夫的眉眼，忽然发现照片里的笑容有些陌生——嘴角的弧度，似乎比记忆中的要歪斜一些。

「阿洁。」身后有人叫她。那声音低哑，带着胸腔共鸣的震颤，和丈夫生前说话时如出一辙。白洁的脊背僵住了，她听见塑料椅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响，一步，两步，停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她终于回头。

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供桌旁，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阴影。白洁看清了那张脸——和遗像上的丈夫一模一样，只是下颌更窄，眉骨更高，左眼角下方有一颗极淡的泪痣。她记得丈夫没有泪痣。五年前，她参加丈夫孪生弟弟的葬礼时，棺木里的人眼角也没有这颗痣。

「你认错人了。」白洁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我丈夫的弟弟已经死了五年。」

男人没说话，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枚银质吊坠，水滴形状，表面刻着缠枝莲的纹路。白洁认得这个吊坠，五年前和棺材一起埋进了城西公墓。那是弟弟的遗物，他生前总戴着，说是在庙里求过，能保平安。

「我从墓里爬出来的时候，」男人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潮湿的笑意，「手里就攥着这个。你说，我该是谁？」

白洁的视线从吊坠移到他脸上。烛火跳了一下，照出男人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疤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场车祸，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说遗体面部损伤严重，所以入殓时化了很浓的妆。她当时哭得昏天黑地，根本没去细看。

「你要是想认我，」女人说，声音很轻，「就该在葬礼那天来。现在晚了。」她站起身，蒲团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膝印，转身要往灵堂外走。

男人在她身后笑了，那种笑声让她脊背发麻。「阿洁，你丈夫死的那天给我发了条短信。」他顿了顿，「他说，如果哪天他出了事，让我务必来看看你。你说，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白洁停住脚步。窗外传来一声闷雷，灵堂里的灯泡闪了两下，供桌上的白菊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她想起丈夫出事前的那个早晨，他蹲在玄关系鞋带，忽然抬头问她：「如果有一天我要出远门，很久才回来，你会等我吗？」她当时在煎蛋，随口说了句「别贫」。此刻那枚煎蛋在记忆里焦黑的边缘，像一只瞪圆的眼睛。

男人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那触感冰凉，带着殡仪馆特有的消毒水气息。「他说得对，」男人低声说，「你左耳后有一颗红痣，睡觉的时候总爱朝右边侧躺，还有，你煮面的时候喜欢放两勺盐，他说你口味重，怕你高血压。」

白洁猛地抽回手。那些细节像是从记忆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疼。她张了张嘴，想问「你到底是谁」，却听见灵堂入口传来脚步声。值班的老保安探进脑袋：「白女士，时间差不多了，该……该送火化场了。」

男人侧过身，隐入供桌后的阴影里。白洁看着那具被白布覆盖的棺木，又看向那片阴影，忽然发现男人站立的位置，恰好是遗像上丈夫的目光延伸的方向。她听见他在暗处说：「明天火化之前，你会再收到我的消息。到时候，你再决定信不信我。」

老保安又喊了一声。白洁低头，发现那枚银质吊坠不知何时被塞进了她手心里。吊坠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凑近烛火才看清：「你老公没死，死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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