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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妇少洁第一章

火把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像一条条烧红的蛇信子，舔着祠堂里潮湿的砖地。白洁咬住那方染血的帕子，把呜咽全部吞回喉咙里。帕子上是昨夜丈夫咳出来的血，猩红里混着诡异的青黑色——那毒酒不是她递的，可此刻没有人会信。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用铁锹撬动门板的“吱嘎”声刺得人头皮发麻。白洁往神龛更深处缩了缩，后背抵住冰冷的木雕底座，那尊缺了半张脸的土地公斜眼看着她，仿佛在嘲弄一个注定要死的活人。她攥紧帕子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和帕子上旧血融在一处。

门板终于被撞开了，火把的光汹涌而入。白洁透过神龛垂下的布帘缝隙，看见领头的是村长，他身后是丈夫的三叔，再后面是十几个青壮汉子，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锄头或镰刀，刀刃上沾着夜露，亮得像细碎的银光。

“搜！”村长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女人肯定就在祠堂里，别让她跑了！”

火把把整个祠堂照得通明，白洁的心跳几乎要震碎胸腔。就在这时，她听见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像指甲刮过木板——就在她头顶上方。她僵着脖子缓缓抬头，看见神龛的土地公像后面，露出一截惨白的指尖，正轻轻敲着木雕底座，一下，两下，三下。

那不是丈夫的尸体吗？她明明亲眼看见他闭着眼被抬进堂屋，还亲手给他合上了眼皮。可此刻那根手指在火光阴影里动了动，随即整个手掌滑出来，按在神龛边缘，然后是一张脸——苍白的，眼窝深陷的，嘴角挂着黑紫色血痕的脸。丈夫的眼睛睁着，直直望向白洁藏身的方向，嘴唇翕动了几下。

白洁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化成一股寒气，她脚下一滑，撞倒了神龛旁的香炉。“哐当”一声脆响，外头的人立刻安静了一瞬，随即是村长尖利的喊声：“在神龛后面！”

火把如潮水般涌来，白洁来不及想，爬起来就要往侧门跑。可丈夫的尸体从神龛上整个翻落下来，正好砸在她脚边，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脚踝。那手冰凉得像井水里的石头，力道却大得惊人。白洁低头，看见丈夫的嘴缓慢张开，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声响，像是被水泡过的纸，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蠕动。

“你……欠我……”那声音极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债……没还清……”

外头的人已经掀开布帘，火光直直照在白洁脸上。她看见丈夫的尸体正一寸一寸地从她脚踝向上爬，像一具被提线操纵的木偶，而那根线，握在土地公断掉的手掌里。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神龛——土地公的嘴唇微微翘起，那缺了半张脸的空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火把的烈焰炸开，有人高喊“烧死她”，白洁却感觉脚踝上的手一松，丈夫的尸体像断了线般瘫软下去。她来不及细想，拔腿冲向侧门，身后是推倒神龛的巨响和人们纷乱的脚步声。

她跑出祠堂，夜风灌进肺里，冷得她浑身发抖。她回头一望，祠堂的烛火在浓烟中摇曳，而神龛上方那根缺了半张脸的土地公雕像，正缓缓转过了方向，空洞的脸朝着她奔跑的背影，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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