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铁皮箱合上的刹那,锁扣弹回,发出一声闷响。我蹲在满地灰尘里,盯着那台放映机发怔——黄铜的转轮上刻着细密的莲花纹,侧边有个凹槽,恰好能嵌进爷爷留下的那把青铜钥匙。银幕早已朽烂,但胶片盒上的标签却崭新如昨:二〇二七年,冬至。
我拧开摇柄,胶片发出沙沙的转动声。墙上立时浮现出斑驳的影像,竟是一座垮塌的钟楼,灰白的砖石间埋着半截青铜剑。镜头缓缓拉近,剑身上刻着一行小字,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我眯着眼凑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别回头。”声音沙哑,像一把钝刀划过砂纸,“你爷爷让我在这里等你。”
我僵在原地,脊背发凉。那人绕到面前,是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者,面容枯瘦,眼窝深陷,仿佛从胶片里走出来的鬼影。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你爷爷说,下次钟楼倒塌的时候,就是这把钥匙该转交的日子。”他顿了顿,“今日凌晨,城南的钟楼塌了。”
放映机忽然卡住,胶片在齿轮间绞成一团。我低头抢救,再抬头时,老者已不见了。墙上只剩下最后一帧画面:一个穿校服的少年,背对着镜头,手里攥着那把青铜钥匙,正站在一扇锈红的大门前。那门我认得——是城中村西头那座废弃的关帝庙。
我拔腿就跑。夜风灌进衣领,街灯在身后一盏盏熄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电线追来。关帝庙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我侧身挤进去,看到供桌上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滋滋地转着频段。
“……今日深夜,城南旧钟楼在拆除过程中意外坍塌,现场发现一具被铜剑贯穿的古代骸骨……”广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的杂音。我盯着供桌上那把锈蚀的青铜剑,剑身赫然缠着一缕黑发——和爷爷挂在墙上的那副老照片里,奶奶辫梢的头发一模一样。
我伸手去碰剑柄,指尖刚触到纹路,整座关帝庙的地面便开始震颤。墙皮簌簌落下,露出后面斑驳的壁画,画中一个持剑的将军正与一条白蟒缠斗,而将军的腰间,赫然挂着那把青铜钥匙。我低头看自己掌心的钥匙,齿痕竟与壁画上的纹路完全吻合。
收音机忽然静了,一个陌生的男声从喇叭里传出:“等你看到这句,我已经死了三十年。”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钥匙转三圈,别拔出来。记住,钟楼塌的时候,别回头看。”
我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供桌下方的锁孔。转第一圈,桌上的香炉开始无风自动;转第二圈,墙上的壁画像水波般晃动起来;转第三圈时,整座庙宇骤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我松开手,钥匙自动弹回,锁孔里渗出一滴黑水,缓缓洇开成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未干:“今夜子时,关帝庙地下三层,有人等你。带上那缕黑发。”
我回头望向庙门外,路灯正一盏盏亮回来,像一双双睁开的眼睛。而那张字条上的字迹,正一点一点地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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