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霍水儿攥着袖中那包砒霜,指尖沁出的冷汗几乎要把油纸洇透。花轿晃了整整半日,喜娘掀帘时,她瞥见霍府门楣上悬着的白绸——说是冲喜,倒更像奔丧。她低头踩过火盆,听见有人窃窃:“新郎官昨夜又吐了,怕熬不过今儿。”
洞房里红烛高烧,满目刺眼的喜色。霍泽靠在床头,脸色比枕上那方白绫还淡,连唇都失了血色。他听见动静,慢慢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她身上,竟笑了一下:“你怕我?”声音虚浮得像风里的灰,却带着点不合时宜的玩味。
霍水儿垂着眼不答,默默把袖中的药包往深处塞了塞。她爹收了三倍聘金,买她一条命换霍家一个承诺——只要霍泽咽气前她还在霍家,那笔债便一笔勾销。她想着那男人喝下毒药的模样,心里竟没什么波澜,只是有些冷。
入夜,她合衣躺在榻边,听着他呼吸渐渐匀长。可到了后半夜,一阵压抑的咳声惊醒了浅眠的她。月光从窗纸漏进来,霍泽正侧身朝向床内,肩头微微颤动,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口。霍水儿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倒了盏温水,走近时却怔住了——他唇边挂着一条暗红的血线,顺着下颌滴在雪白寝衣上,醒得刺目。
她端着水的手顿住,心跳快了半拍。他不是病秧子么?哪有病秧子吐黑血的?霍泽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眼底竟带着几分清醒的笑意:“吓着你了?”他抬手抹掉唇边血迹,动作随意得像是拂去一粒尘灰,“我这病,怕不是寻常人能医的。”
霍水儿把水盏放下,指节发白。她忽然想到来之前听过的传闻——霍家祖上挖到什么“仙蜕”,能活死人肉白骨,可后来那东西不见了,霍家也渐渐败落。眼前的男人明明病入膏肓,眼神却亮得吓人,像藏着一簇暗火。
“你夜里吐黑血,白天倒装得像没事人。”她冷冷地说,心跳得愈发厉害。霍泽低笑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你要不要看看,我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他慢慢撑起身体,衣襟滑开一角,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诡异的墨色纹路——像是活的,在月光下隐隐游动。
霍水儿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凳上的铜盆。那纹路她见过,在娘亲临终前留下的半本残卷上,画着一种叫“蛊契”的东西,寄生人身,以血为食,却能让人死而复生。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苍老的声音压着嗓子喊:“少爷,那位又来了,说东西找到了。”
霍泽眸色一沉,方才的虚弱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锋利的冷意。他飞快拢好衣襟,回头看她:“你看见了也好。”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省得我费劲解释——你爹欠的债,我能比霍家给你更多。要不要留下来,看我到底在做什么?”
窗外夜风灌入,红烛晃了一下,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霍水儿攥着袖中那包砒霜,指腹被油纸边缘硌出浅浅的痕,心里忽然浮起一个荒谬的念头:她或许不该急着下毒,该先弄明白这个男人到底在拿命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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