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白手套女人走后,铁门合拢的声响在空旷中回荡了很久。林默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如蛛丝的裂纹,数到第七遍时,终于让呼吸平稳下来。金属床板硌着后背,凉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骨头。他试着动了动右脚踝,锁链发出沉闷的哗啦声,链条的长度恰好够他翻身,却不足以让他坐起。
墙角传来滴答声,他记得那是水管漏水的节奏,每十七秒落下一滴。这个数字让他莫名焦躁,仿佛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与十七有关,但抓不住。他闭上眼,舌尖残留着粥的米香——女人用瓷勺喂他时,动作轻柔得不像对待囚犯。她说他叫林默,说他是自愿的,说实验很快就能完成。
每天清晨,日光从气窗斜切进来,在床沿投下一道移动的光斑。林默学会了用光斑的位置推算时辰。当光斑爬上他的小臂时,女人会准时出现。今天她推来一辆不锈钢小车,上面摆着针管和密封袋。白手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一边调试仪器一边轻声说话,仿佛自言自语:“你昨晚睡眠质量不错,心率平稳,脑波也很有规律。”
林默盯着她手套上没有一丝褶皱的指节,忽然开口:“如果我拒绝呢?”“你问过很多次了。”女人抬起头,口罩上方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答案还是那样——你有随时终止的权利,只要签一份退出声明。”她停顿片刻,指尖轻触他腕上的锁扣,“但那样的话,之前所有记忆补偿都会清零,你又要从头开始。”
记忆补偿。林默咀嚼着这个词,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密布的针眼,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青紫。若真是自愿,为何这些伤痕让他本能地想要蜷缩?女人似乎看穿他的疑虑,从袋子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展示在他眼前。纸上是一份手写协议,落款处的签名歪歪扭扭,却确凿是他的笔迹。
“你签过字,林默。”她的声音带着某种笃定的温柔,“你为了找回失去的那段记忆,选择了这个实验。”锁链晃动了一下,林默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确实丢失了太多东西——昨日之事模糊如隔雾看花,但“十七”这个数字反复浮现,还有窗台上总放着一盆枯萎的薄荷,这些碎片拼不出完整图景。
女人收起协议,将针管里的透明液体缓慢推入他臂弯。冰凉的触感沿着血管蔓延,林默的意识逐渐漂浮。恍惚间,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庭院里,有人背对着他修剪花枝,白手套在阳光下格外刺目。他想喊,声音却像沉入深水。再睁开眼时,女人已经离开,小车上留下一只削好的苹果,果肉白净,没有一丝褐变。
苹果在床头柜上泛着湿润的光泽。林默盯着它,忽然发现果皮上有一道极其细小的切口,像是藏了什么字。他尽力侧过身,锁链勒进手腕的痛感让他额头冒汗。就在指尖即将触到苹果的瞬间,气窗外传来一阵奇怪的鸟鸣——那声音不像任何飞禽,更像是某种电子合成的信号。他怔住,耳尖微微竖起。
鸟鸣停止了。苹果静静地躺在那里,切口处的果肉边缘开始渗出淡褐色的汁液。林默慢慢收回手,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攥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字迹:别吃她给的食物。他猛地抬头,铁门上的小窗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正缓缓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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