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我睁开眼时,正好看见那团灰扑扑的布料蜷在枕边,四个角折得一丝不苟,像枚等待检阅的士兵。窗外的晨光斜斜劈进来,把布料上陈年的油渍照得发亮——那分明是昨晚我擦灶台时留下的印记。可它此刻叠得这样整齐,连褶皱都透着股诡异的从容。
我伸手去够,指尖刚触到粗糙的棉布,一阵细微的战栗顺着纹路爬上手腕。布料边缘渗出的水渍迅速洇开,在床单上晕出深色的圆斑,像某种无声的警示。我猛地缩回手,那团布却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嘲笑我的迟疑。
合租的室友阿哲在客厅里喊我吃早饭。我胡乱把抹布塞进枕头底下,走出去时特意绕开了厨房。但那股油腥气还是追了上来,黏在空气里,沿着我的后颈往下淌。阿哲正对着手机屏幕笑,说昨晚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块抹布,被挂在阳台晾了整夜,风从左边穿到右边,凉飕飕的。我盯着他咬了一半的煎饼,忽然觉得那焦黄的边缘像极了抹布上干涸的蛋液。
午后的阳光把客厅烤得发烫。我趴在沙发上打盹,半梦半醒间听见布料摩挲的声响,窸窸窣窣,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爬行。我掀开眼皮,看见那团灰影正从沙发底下钻出来,拖着一道长而细的水痕,缓缓朝餐桌方向挪去。它路过我的拖鞋时停顿了片刻,像是歪头打量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行,在桌腿边停住,一头扎进昨晚剩的那盘红烧肉汤汁里。
我屏住呼吸。那团布吸饱了油汁后逐渐膨胀,表面鼓起细密的泡,像一张正在呼吸的嘴。它开始擦抹桌面,一下,两下,动作机械却带着某种韵律,仿佛在跳一支独舞。灰尘和碎屑被它卷进纤维深处,桌面渐渐亮起来,镜子般映出我瞪大的眼睛。而它擦到桌角时忽然停下,扭了个弯,径直朝我爬来。
我翻身跳下沙发,脚趾撞在茶几腿上,疼得倒抽气。那团布却在我刚才躺过的地方停下来,缓缓展开,露出内里一块暗红的污渍——像干涸很久的血迹,边缘发黑,中央却泛着湿润的光。阿哲的房门忽然打开,他探出半个身子,说刚才梦见自己又变成抹布了,这回泡在冰水里,冷得他直打哆嗦。我低头,看见那团布正轻轻颤动,布料里渗出的水珠沿着沙发边缘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倒映着天花板摇晃的吊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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