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林晚醒来时,鼻腔里灌满硝烟和腐土的气味。她眨了眨眼,视野里是灰蒙蒙的南疆天空,几株被炮火削断的芭蕉树歪斜在不远处。她低头,看见自己沾满泥污的双手,指节粗大,虎口处有老茧——这不是她那双拿惯了手术刀的手。
她试着动了动腿,右小腿传来一阵钝痛,低头一看,裤腿被撕开一条长口子,皮肉外翻,嵌着几粒碎石。伤口很脏,但没有伤到骨骼。她环顾四周,这是战壕的拐角处,一具牺牲的战士遗体靠在土壁上,旁边散落着半卷绷带和一把锈迹斑斑的剪线钳。
林晚深吸一口气。她记得自己在手术台上,正在为一名肝脏破裂的病人缝合止血,突然一阵剧痛,再睁眼就是这里。她摸向胸口的口袋,果然,里面有一本皱巴巴的士兵证,照片上的人面容年轻,嘴唇干裂,眼神里还带着没褪尽的青涩——那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她蜷起身子,用那卷绷带先暂时压住伤口。没有碘伏,没有生理盐水,只有一只军用水壶里的水,她拧开盖子,顾不上干不干净,倒了些在伤口上,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咬了咬牙,拿起那把剪线钳,在火堆余烬上烤了烤,然后用它小心地挑出嵌在肉里的碎石。
战壕外又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有人嘶吼着“卫生员!卫生员!”林晚本能地抬起头,撑起身子,推开挡在前面的浮土,朝声音来处爬去。她看见一个战士半靠在壕壁上,左臂血肉模糊,肘关节处一根断骨刺出皮肉,露出白森森的骨茬,人已经疼得脸色煞白,紧紧咬着一条皮带。
林晚看了一眼周围——没有麻药,没有止血带,只有地上那截绷带和剪线钳。她蹲下来,声音沙哑但稳:“别动,我来。”她让旁边另一个兵按住那人的肩膀,然后飞快地清创、复位、用绷带勒住上臂近心端做临时止血。她动作利落,像做过千百次一样自然,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正用着陌生的手。
那战士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惊异,又变成一丝说不清的信任。林晚处理完伤口,又检查了他胸口的擦伤和肋骨的压痛,确认没有气胸迹象,才松了口气。这时她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汗,那具身体的主人似乎年纪不大,体力远不如她前世,刚做完这一套简易处置,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她靠在壕壁上喘了几口气,听见远处有人在喊“林晚!林晚!”——是这具身体原来的名字。一个老兵从拐角跑过来,见到她蹲在这里,先是一愣,然后骂了一句:“你他妈刚才跑哪去了?营长让你过去,伤员太多了。”
林晚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那老兵一把扶住她,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把生锈的剪线钳上,欲言又止。“你这工具……算了,跟我走,前面有个重伤员,肠子都流出来了,再不处理就完了。”林晚听了,没说话,只是把那把剪线钳别在腰上,又捡起那卷绷带,跟在他身后。
转过两个弯,她看见地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年轻战士,腹部裹着被血浸透的军装,露在外面的肠管上沾着泥土和碎草叶。周围几个兵手足无措地看着,一个年纪稍大的正用双手按着伤口,手掌下还在渗血。林晚蹲下去,扒开那层布料看了一眼——肠系膜撕裂,出血点不明显,但腹腔肯定有污染。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太阳正往西沉。她知道自己手里没有缝合线,没有腹腔冲洗液,甚至没有一把像样的手术剪。可她的目光扫过那截沾满血的剪线钳时,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这把钳子虽然锈了,但还能用。她俯下身,声音低沉而坚定:“来,帮我把他身上那件干净的衬衫撕了,我要做临时填塞。”
那老兵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夕阳斜照进战壕,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枪声又密集起来,但林晚没再抬头。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也不知道这具身体能撑多久,但她知道,只要手里还有一把能用的工具,她就得做她该做的事。
就在这时,那老兵忽然低声说了句:“营长说他认识你——你以前不是卫生队的那位林晚吧?”林晚的手顿了一下,剪线钳上的锈迹在暮色里泛着暗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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