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金水的手悬在半空,像被烫了一下。三十年摸骨断脉的手,从未这样失态过。那脉象细而滑,如游丝穿过指腹,却带着一股熟悉的阴寒——那是他失明前夜,在城南老宅里最后触到的那只手。
“大夫?”对面的女人轻声问,声音沙哑,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金水没答话,喉结上下滚了滚。屋里很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在走,滴答,滴答,像他这些年数过的每一个夜晚。
“你……从哪里来?”他问,声音干涩。
“城北,坐了三小时车。”女人答得坦然,手腕还搁在脉枕上,没动。金水看不见她模样,却能感觉到她呼吸平稳,心跳不疾不徐。十年前的记忆像潮水涌来——那晚也是这样,他刚给一个重伤的人接完骨,转身就被人从背后捂住嘴,一支冰冷的银针扎进他眼窝。他记得那人的手,修长却粗糙,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刀的老茧。
“你手上有没有疤?”金水突然问。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大夫,您问这个做什么?我是来看病的,不是来相亲的。”
金水指尖微微发抖。他想起十年前那支银针上沾着的药味,苦而腥,像某种蛇胆调配的毒。此刻这女人脉象里,分明藏着同样的气息,从经络深处渗出来,绕在他指间,挥之不去。他慢慢收回手,指尖在膝盖上蹭了蹭。
“你脉象虚浮,气血两亏,是不是常做噩梦?”金水刻意压低声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谈病情,“梦里总有人追你,你跑不动,脚像灌了铅。”
女人没答话。金水听见她呼吸变了——刚才还平稳的节奏,突然乱了半拍。他心头一紧,知道自己说中了。那些年他摸过无数病人的脉,却从未像现在这样,从脉象里摸出一个活生生的仇人。
“我给你开副方子,”金水说着,摸索着从抽屉里取出纸笔,“不过你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得连着来三天。明天,你再来一趟。”
女人起身道谢,脚步声到了门口,又停住:“大夫,您这眼睛……是天生的吗?”
金水握着笔的手顿住了。他听见门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尘土的味道,还有远处汽车鸣笛的嘈杂。他笑了笑:“不是。十年前被人害的。”
女人没再说话,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巷口。金水放下笔,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根裹着布的银针——那是他失明后唯一留下的物件。针尾有一道细微的刻痕,是他当年亲手做的记号。他把针贴在鼻尖,闻了闻,那股苦腥味仿佛还在。
明天,她还会来。金水把银针收进袖口,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眼眶,嘴角扯出一个笑。十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这双看不见的眼睛,或许还能派上用场。窗外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金水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在数着什么倒计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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