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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汐裴煜宁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裴煜宁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捏着那只青瓷药碗时，指腹轻轻摩挲过碗沿的裂纹。那裂纹是柳汐留下的，她昨夜毒发时攥着碗沿，指甲掐进瓷面里也没吭一声。此刻她靠在床头，乌发散在素白的寝衣上，唇色淡得几乎要融进苍白的脸。

“喝。”他把碗递到她唇边，药汁黑沉沉的，泛着苦腥气。

柳汐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映着烛火，跳动的光点像碎金。她没问这是什么药，只是微微倾身，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咽下去。喉间滚烫，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燎过，她攥紧被褥的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却浮起一点笑：“裴大人今日不忙？竟有空亲自喂药。”

裴煜宁没答话，碗底磕在床头矮几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垂着眼看她，目光冷淡得像冬日结了冰的湖面：“柳姑娘倒是比本官预想的要惜命。”

柳汐咳了两声，扯动胸口那道尚未愈合的剑伤，疼得她眼前发黑。那剑本是冲着裴煜宁心口去的，她扑上去替他挡了，剑尖贯穿肩胛，血流了满地。可醒过来时，她躺在裴家的旧宅里，被称作“柳姑娘”——柳家是裴煜宁灭门之仇的始作俑者，而她这张脸，与仇家独女柳汐一模一样。

“人总得活着，才知道自己为谁而死值得。”她低声说，喉间翻涌的血腥气被她硬压下去。

裴煜宁的手指顿住了，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烛芯爆了一声，火苗窜高，映得他眼底那点暗色一闪而过。“你倒是会说话。”他起身，衣袍带起一阵风，走到门边又停住，“明日府上有客，你出来见见。”

门扉合拢后，柳汐才松开攥紧被褥的手，掌心掐出四道血痕。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指尖纤细，掌心却有一层薄茧，与她记忆中柳家小姐养尊处优的手截然不同。她想起从前在军营里替裴煜宁包扎伤口时，他总说她的手不像闺阁女子的手。

第二日她被丫鬟扶到花厅，裴煜宁正与一位锦衣公子对弈。见她进来，那锦衣公子抬眼打量她片刻，忽然笑了：“裴兄，这就是你藏着的那位？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可惜——”他压低声音，“柳家的人，留着总归是祸患。”

裴煜宁落下一子，头也没抬：“她挡过我一剑。”

“那又如何？”锦衣公子摇着扇子，“仇人家的女儿，养熟了也是白眼狼。”

柳汐站在廊下，日光斜斜照过来，她脸上没什么血色。裴煜宁终于抬起头看她，目光淡淡的：“过来，替客人斟茶。”

她走过去，手腕被人轻轻扣住了。那锦衣公子捏着她的腕骨转了转，啧了一声：“这手倒不像娇养的小姐，茧子都长在虎口上……裴兄，你这位柳姑娘，怕不是练过刀剑？”

柳汐心跳猛地一滞，面上却纹丝不动。裴煜宁的视线落在她腕间，那处白皙皮肤下隐约透出青色的血管。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茶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她从前在庄子上住过几年，做些粗活。”

锦衣公子松开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追问。柳汐退到一旁，垂着眼看自己的手——虎口那层薄茧是握剑磨出来的，裴煜宁明明知道。

可他替她瞒了过去。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碗毒药，苦得人舌根发麻，却偏又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她抬头看他，裴煜宁正低头饮茶，侧脸线条冷硬，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眼望过来，目光隔着袅袅茶烟，看不清情绪。

柳汐忽然有些想笑。

他喂她毒药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却在旁人面前替她遮掩。这人心思深得像一口枯井，她扔了石子下去，听不见回响。可那碗药里的甜味，她尝得真切。

窗外忽然起了风，吹得廊下灯笼摇晃。裴煜宁放下茶盏，对锦衣公子道：“天色不早了，改日再叙。”送客回来时，他路过柳汐身边，脚步顿了顿，低声道：“你方才抖了一下。”

柳汐一愣，这才发觉自己指尖还在轻颤。她攥住袖口，笑道：“风凉。”

裴煜宁没拆穿她，只留下一句“夜里记得服药”便走了。柳汐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那道剑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伤口疼，是更深处的地方，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

她转身回房，路过廊下时瞥见水缸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确实是柳家小姐的模样，可眼神不像。她伸手碰了碰水面的涟漪，倒影碎成一片波光。

晚间丫鬟端来药碗，黑沉沉的药汁里照旧飘着那股苦香。柳汐端起来，凑到唇边时忽然顿住——她低头细看，碗底沉着几片淡黄色的花瓣。

她猛地抬眼看向窗外，月色空濛，廊下空无一人。可那碗药里，今夜多了味解毒的甘草。她端着碗怔了很久，忽然笑了。

裴煜宁，你到底是恨我，还是怕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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