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手术灯的冷光刺进瞳孔时,我看见哥哥的睫毛在口罩上方颤了颤。他握着手术刀的手稳得惊人,刀刃贴上皮肤,冰凉的触感像初春屋檐滴下的雪水。我数着他的呼吸,一下,两下,直到第三下时疼痛才姗姗来迟——原来麻醉针已经扎进脊椎,他俯身在我耳边说:“数到十就结束了。”
我数到七,肋骨被撑开的声音透过骨骼传来。那声响闷闷的,像童年时他背着我在雨中踩碎冰面。他的手指探进胸腔,带着橡胶手套的凉意碰了碰我的心脏,仿佛在确认这颗为他跳动了二十年的器官还愿意继续工作。缝合线穿过皮肉时,他忽然哼起那首我们小时候常唱的童谣,声调比手术室的无影灯还轻。
术后第三天,他掀开我的病号服换药。指尖顺着淡粉色的疤痕滑下来,从胸骨到肚脐,像在临摹一幅地图。“知道为什么要把切口缝成蝴蝶形状吗?”他低头咬断线头,呼吸喷在我腰侧,“这样就算留疤,也是你身上最漂亮的翅膀。”监护仪滴滴响着,我的心率数字跳得比警报还快。
半夜疼痛发作,我蜷在病床上发抖。他不知什么时候蹲在床沿,把止痛泵的流速调快了些,又用酒精棉球擦拭我的额角。“疼就掐我手心。”他摊开手掌,虎口处还留着手术时被器械磨出的红痕。我抓住他的手,指甲陷进他掌心,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婴儿入睡那样,节奏缓慢而恒定。
第七天我能下床走动,他扶着我沿着走廊慢慢挪步。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我的影子叠着他的,两道影子在地板上几乎要融成一体。“哥,”我哑着嗓子问,“你为什么要亲自主刀?”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们交叠的影子:“因为别的医生接不上你断掉的血管。”他顿了顿,“只有我知道你哪根骨头连着我的。”
出院那天,他站在病房门口等我换衣服。我解开病号服,锁骨下方那道蝴蝶状的疤痕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他忽然伸出手,拇指轻轻抚过缝合线的尾端,那里的皮肤还微微泛红。“疼吗?”他问,声音比手术那天温柔得多。我摇摇头,他却笑了:“说谎。”他指尖用力按了按,“你心跳快得都传到我手指上了。”
回家的车上,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握着我的手腕。脉搏在他指腹下跳得急促,他却像在测量什么珍贵的刻度。“以后要是再疼,”他侧过脸看着我,车窗外霓虹灯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就来找我。我这儿永远有给你止痛的药。”我盯着他喉结轻轻滚动,那下面藏着的心跳声,隔着整个车厢都清晰可闻。
深夜我躺在床上,伤口忽然泛起一阵隐秘的刺痛。我摸索着去够床头的止痛药,却碰到一只温热的手。他不知何时站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支没有针头的注射器。“还是用这个吧。”他掀开我的睡衣,拇指沿着蝴蝶翅膀的轮廓缓缓按压,“比吃药见效快。”冰凉的液体顺着皮肤渗进来,我才发现那根本不是药——是他指尖蘸着的,从他自己掌心伤口处挤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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