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表盘上的裂纹像蛛网般蔓延,秒针卡在“明天”的刻度上纹丝不动。我摩挲着表盖内侧那个歪斜的“苏晚”二字,指甲缝里还嵌着外婆院子里泥土的气息。窗外的雨敲打着老屋的瓦片,滴答声与怀表死寂的沉默形成某种诡异的对位。
我试着拧动发条,齿轮发出一声苍老的呻吟,然后彻底没了动静。表壳背面烙着一串数字,像是坐标,又像是某种密码。手机屏幕亮起来,一条未读短信来自陌生号码:“别修它。”我猛然抬头环顾空荡荡的屋子,窗帘被风鼓起,露出墙角蜘蛛网上挂着的半片枯叶。
雨在午夜停了,月光从云隙漏进来,照在表盘上。我看见秒针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垂死者的最后脉搏。鬼使神差地,我把怀表贴着耳朵,听见遥远的水声,还有零碎的说话声,其中有个声音像极了外婆年轻时的调子。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里外婆坐在老槐树下剥豆角,她抬头冲我笑:“晚晚,把表给阿婆。”我伸手递过去,却在触到她指尖的瞬间惊醒。枕边手机屏幕亮着,还是凌晨三点十七分,而怀表的秒针,正指向三点十八分。
第二天我去了外婆留下的地址——城郊一座废弃的钟表铺。门锁锈得发红,但推开时铰链却发出清亮的响声。柜台积灰的绒布下压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凡能看见明日之人,不可言说,不可触碰,不可……”后面几个字被水渍晕开,模糊得像一场泪。
铺子深处有座落地钟,钟摆停在一个倾斜的角度。我凑近看,发现钟面上刻着与怀表相同的那串数字。指针指向十点零七分,而时钟的玻璃罩内,一枚黄铜钥匙静静躺在齿轮间。我伸手去取,指尖刚碰到钥匙,整座钟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像沉睡了百年的巨兽被唤醒。
就在这时,手机又亮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放下钥匙,从后门走。你外婆没教过你,不要在夜里碰别人的时间?”
我攥紧钥匙,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时,门外的梧桐树下站着个穿灰衣的老人,他手里捧着一模一样的怀表,表盖打开,里面刻着另一个人的名字。他冲我笑了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小姑娘,你拿了我师父的存钱罐钥匙,得还回来。”
我后退两步,背脊抵上落满灰的柜台。老人却不再靠近,只举起自己那块怀表晃了晃:“你外婆的明天,是别人的昨天。这世上的错位,总要有人来理一理。你既然开了她的表,就该接她的活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口袋里那块露出半截的怀表上,“明晚这个时候,城南老茶馆,带着钥匙来。”
他转身走进梧桐树的阴影里,脚步声像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就没了声息。我低头看掌心的钥匙——铜面上刻着一朵细小的槐花,正对着老屋的方向。
手机屏幕又亮起来,这次是外婆的号码。我颤抖着点开,语音里传来她熟悉的声音:“晚晚,表停了就停了吧。有些日子不是用来赶的,是用来等的。茶馆里那老头儿,你叫他周爷爷就行。他要是问你来做什么,你就说——”她忽然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字句,“就说,阿婆让你来看看,她没喝完的那杯茶,凉了没有。”
语音结束,我听完了她的话,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钟表铺,站在月光下的街道上。掌心的钥匙微微发烫,怀表的秒针,又往前跳了一格。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