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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大杂烩(1-10)小说

周建国把监控录像来回看了七遍，每一遍都停在同一帧画面上。那个黑影推开防盗门的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开自家房门，侧身挤进玄关的姿势微微佝偻，与他父亲生前走路时右肩低左肩高的习惯如出一辙。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件中山装，藏青色，袖口磨得发白，左胸口袋的位置有一块深色的渍痕——那是父亲临终前咳血溅上去的，他亲眼看着火葬场的工作人员将那件衣服连同遗体一起推进了焚化炉。

“录像是不是被人动过手脚？”大嫂刘敏缩在沙发角落，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老地方见，东西我带上了。”她说话时眼睛不敢看任何人，只盯着自己指甲上新做的水钻贴片，“现在做视频的什么技术没有……”

“监控是我上周刚装的，硬盘锁在保险柜里。”周建国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溅到茶几上那张拆迁通知单的边角，“再说，谁有闲心造这种假？”

奶奶从里屋出来时，手里攥着一串檀木佛珠，走得比平时慢很多。她没看录像回放，径直走到门口，蹲下身，用枯瘦的手指摸了摸门框底部一道浅浅的划痕。“这锁，是他年轻时自己换的。”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那时候你爸刚参加工作，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把‘三环’牌锁，说这个保险。”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石英钟的秒针在走。

周小磊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书包甩在沙发上，拉链没拉好，露出一角粉色的包装。周建国眼尖，一把扯过书包，那根验孕棒滚到地板上，在日光灯下泛着刺眼的白。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小磊已经叫起来：“那是王倩的！她说放我这儿避避风头，她妈查她查得凶！”

“哪个王倩？”刘敏猛地抬头，声音尖了半度，“你上个月说去图书馆写作业，是不是就找的她？”

“妈你管得着吗！”周小磊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你们大人自己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凭什么翻我东西！”

奶奶把佛珠往茶几上一搁，珠子碰撞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吵什么吵。”她看着那扇被撬过的防盗门，门框边缘有一道新鲜的撬痕，“先说说，昨晚谁听见动静了？”

没人接话。周建国想起昨晚三点多，他确实听到过一声闷响，但当时以为是楼上邻居搬东西，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现在他懊悔地捶了一下膝盖，案发现场被自己亲手睡过去了。

“金镯子的事，你们都没问过我是吧。”奶奶忽然转过身，目光从周建国脸上滑到刘敏脸上，最后落在周小磊身上，“那是你太奶奶留给我的，说是周家媳妇一辈辈传下来的。我不说，是想看看你们谁有这份心。”

刘敏的脸白了一下，手机屏幕暗了又亮，那条短信又弹出来。她飞快地按掉，但周建国已经看见了。他想起嫂子最近总是晚归，说是在加班，可公司电话打到家里来问过一次报表的事。

“都别装了。”周建国站起来，走到门口，弯腰拾起地上一样东西——一枚黑色的纽扣，被踩扁了一半，卡在门缝里。他把纽扣举到灯下，看清了上面压着的暗纹：是父亲那件中山装第二颗扣子，位置正好在胸前。

“这衣服，我亲眼看着烧的。”周建国声音发干，“第二天我还去捡过骨灰，不信你们去问火葬场的老陈。”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打了个寒战。门外的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是有人穿着布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近。防盗门没有锁，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停得刚刚好，刚好在猫眼能看见的盲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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