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秦雨的手悬在相册上方,指尖微微发颤。泛黄的牛皮封面边角磨损,露出内里灰白的硬纸板,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她本该继续擦窗台的——周慧芳出门前特意交代,今天有客人要来,必须把二楼所有玻璃擦得能照出人影。可那本相册从床底的木箱缝隙里露出一角,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进她麻木的神经里。
她蹲下身,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三年了,这间朝北的小屋她每天进出至少五次,送饭、倒尿壶、换洗床单,却从未注意过那张老式木床的床板之下,竟藏着这么一个暗格。相册被压在一沓泛黄的病历本底下,她抽出来时带起一阵灰尘,呛得她连打两个喷嚏。
第一页是张黑白合影,七八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营房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秦雨的指尖顺着照片边缘滑过,那些脸庞陌生而年轻,带着上个世纪特有的质朴气息。她翻到第二页,手突然顿住了。照片里那个站在后排最右侧的男人,眉眼深邃,嘴角微微上扬,就连歪戴军帽的弧度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她猛地将相册凑近眼前,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那张脸,分明就是周建国年轻时,可下颌线条比她丈夫更凌厉,眼神也更锐利些。
“不对……”秦雨喃喃自语,拇指反复摩挲着照片上的人像。周建国左边眉梢有道疤,是小时候爬树摔的,可照片里这人左眉干净光洁,反而是右眼下方,隐约有个米粒大的黑痣。她翻过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几个褪色的字:一九八七,摄于驻地,后排右三为叶正阳。
叶正阳。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她混沌的记忆。她想起周建国失踪前那晚,喝得酩酊大醉,突然拽着她的手腕说:“小雨,我要是哪天不在了,别等我了。”她当时只当是醉话,还笑他发神经。可第二天清晨,周建国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出了门,从此音讯全无。五年了,警方都放弃了,只有她还在每月月初去派出所问一次。
相册后几页夹着几张信纸,边缘已经脆得掉渣。秦雨小心翼翼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正阳兄,我知你苦衷,但父亲病重,家中实在需要人手。你若执意如此,往后便莫要再与我联系了。”落款是“建国”,日期正是周建国失踪前三个月。秦雨倒吸一口凉气,信件末尾还附着一行小字,被墨迹晕染得几乎看不清:“那孩子,你当真要认?”
“谁在楼上?”楼下传来周慧芳尖利的声音,紧接着是咚咚咚上楼的脚步声。秦雨慌忙将相册塞回原处,可慌乱中一张照片滑落出来,轻飘飘地翻了个面,背面竟贴着张婴儿照片。她来不及细看,周慧芳已经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眶,冷笑一声:“又偷懒?我爸的尿壶倒了没有?”
秦雨垂下眼帘,将那张婴儿照片悄悄攥进掌心:“正要倒。”她快步走出房间,擦过周慧芳身侧时,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那是周建国从前最爱用的牌子。掌心的照片边角硌得她生疼,而信纸末尾那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那孩子,你当真要认?”她低头快步走向楼梯拐角,却在转角处猛地顿住,照片上婴儿的襁褓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红梅,与她衣橱深处那条从未穿过的旧围巾,花色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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