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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雨翻云》小说

雨丝斜织在青石码头上，浪翻云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指缝间渗出的血水在雨中晕成淡红。他脚下的石板缝里嵌着十七具尸体，怒蛟帮的旗号被踩在泥泞中，可那个叫庞斑的老人却站在十丈外的雨幕里，衣袍滴水未沾，眼神像在审视一件趁手的兵器。

“你体内那道真气，昨夜又冲破了三处关隘。”庞斑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江风的呜咽，“你以为那是你苦修所得？那是我埋在你丹田里的种子，养了十七年。”

浪翻云握刀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那柄覆雨剑正沿着经脉自行震颤，像一头嗅到主人气息的困兽。他想起亡妻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莫要报仇”，原来她早就知道，她嫁的丈夫只是魔师复辟棋局上一枚被精心打磨的棋子。

“她在哪儿？”浪翻云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你把我妻子藏到哪里去了？”

庞斑微微侧首，雨帘忽然从中劈开一道缝隙，露出码头尽头一顶青布小轿。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那是怒蛟帮帮主之女苏浅雪，此刻她手里的短刃正抵着轿中人喉咙，而轿中人被缚着双手，穿着浪翻云再熟悉不过的月白裙子。

“她没死？”浪翻云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石砖应声碎裂，“你骗了我十七年！”

“是救了你十七年。”庞斑抬手，雨丝在他掌心凝成一柄透明短剑，“你妻子身中七煞断魂掌，是我用你的真气替她续命。可你若想救她，就得先替我杀了怒蛟帮新任帮主——你面前这位苏姑娘的亲生父亲。”

苏浅雪的刀尖微微发抖，她盯着浪翻云满是血丝的眼睛：“别信他。我爹就是被他用阴谋害死的，现在他想让你当那把刀。”

浪翻云忽然笑了，雨水混着泪淌进嘴里，又咸又苦。他松开覆雨剑，剑锋坠地时发出嗡鸣，那柄他用了半生的兵器竟在脱手瞬间化作齑粉，露出里头藏着的半枚玉牌——魔师宫的信物，他从未见过。

“你早就把一切算好了。”他转向庞斑，指尖划过丹田，那里有一道灼热的真气正在汇聚，“可你算漏了一件事：我体内的功力，已经和我的怨气长在了一起。”

话音未落，他掌心的真气破体而出，却不是攻向庞斑，而是卷住苏浅雪的刀锋，连同轿中人一起拉向自己。青布小轿在雨中炸开，轿中的月白裙身影扑进他怀里，冰凉的手指攥住他衣襟。

“云哥……”那声音虚弱得像风里的烛火，“我等你带我走，等了十七年。”

浪翻云低头看她，忽然发现她腕间有道新伤，血珠正沿着脉搏滴落。而庞斑的声音在身后悠悠响起：“她体内的续命真气，每三天就要换一次。你若今晚不杀苏浅雪，明晨便给她收尸吧。”

苏浅雪站在原地，短刃悬在掌中，指尖捏着半截断绳——她刚刚割断了自己的绑绳，却愣住了。她望着浪翻云怀里那个女人，忽然问：“你妻子的毒，是我爹下的？”

雨越下越大，浪翻云的覆雨剑已碎，可他的影子却在雨幕中拉得很长，长得像一条即将出笼的枷锁。他怀里的女人忽然抬头，露出一双与苏浅雪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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