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帐外风雪正紧,黄蓉端着一盏温热的马奶酒,静静看着舆图上那道朱砂画出的进军路线。她的手指从襄阳划向临安,指腹上有一层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十年了,她早已习惯用这只手做任何事——包括杀人。忽必烈帐下的谋士们站在两侧,无人敢先开口。她如今是草原上最锋利的刀,刀锋所指,中原武林无不胆寒。
“黄统领,”一个年轻的千户上前一步,声音带着试探,“探子回报,郭靖已率丐帮弟子进驻樊城,扬言要……要清理门户。”他说完便低下头,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带着某种禁忌。黄蓉没有抬眼,只将酒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帐中顿时静得能听见雪粒扑打毡帐的声音。
“清理门户?”她终于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倒是还记得有我这个‘门户’。”她站起身来,锦袍下摆扫过狼皮地毯,腰间那柄弯刀在烛火中泛着幽蓝的光。十年塞外风霜没能在她脸上刻下太多痕迹,却将她的眼神磨成了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偶尔有光闪过,也是刀刃上的寒光。
她走出大帐时,风雪扑面而来。一个少年亲兵小跑着跟上来,替她系紧大氅的领口。这孩子是她在一次屠戮中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当时他正哭着找阿妈。她没有杀他,也没有安慰他,只是把他带回营地,扔给伙夫。后来他长大了,自己学会了握刀,学会了杀人,也学会了在她面前保持沉默。此刻他低声说:“统领,襄阳那边……有密信到。”
密信是写在薄绢上的,藏在蜡丸里。她回到自己的小帐中才展开来看。绢上的字迹歪歪斜斜,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惊惧中写下的:“郭大侠已知当年之事真相,日夜咳血,却仍不肯退兵。他说……他说要亲自来问你一句话。”黄蓉将绢条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一小团黑蝶般的灰烬。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是笑,却比哭更让人心惊。
她想起十年前那个同样风雪漫天的夜晚。忽必烈的金帐里燃着兽炭,暖得像另一个世界。她跪在他面前,发间的金环被粗暴扯落时划破了耳垂。那时她以为只是一夜,一夜换郭靖一条命。可第二天清晨,忽必烈将一柄镶着宝石的匕首扔到她脚下,说:“你昨夜咬伤了我的侍卫,用这个,把他杀了。从此你便是本王的人。”她捡起匕首时,看见自己映在刀身上的眼睛——那双眼睛当时还有泪。
如今那双眼睛已经干涸了。她将弯刀佩在腰间,掀帘而出。亲兵牵来她的战马,一匹通体乌黑的蒙古马,鼻息喷出白雾。她翻身上马时,听见远处传来巡夜的更鼓声,三更天了。雪地上月光清冷,照出她笔直的背影。她知道自己该去樊城了,该去见那个人最后一面。可马缰在她手中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统领,”亲兵在身后低声问,“要带多少人?”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马儿不耐烦地刨着蹄子。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风里飘回来,轻得几乎不像她:“一个都不带。这是我和他之间的债。”她双腿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踏碎满地月光,朝南疾驰而去。身后亲兵惊愕的呼喊渐渐远了,只剩下风雪灌满衣袖,像十年前那个夜晚一样冷。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营地半个时辰后,一只海东青从北方飞来,爪上系着忽必烈的紧急密令。密令只有六个字:“提黄蓉首级来见。”而那只鹰在营帐上空盘旋三圈,最终落在空无一人的帅帐前,发出凄厉的长鸣,惊醒了整片沉睡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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