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皮皮小说网 > 后湾村的那些事 > 后湾村的那些事

后湾村的那些事

铁盒盖“咔嗒”弹开时,孙大拿的烟头烫了手指。他甩了甩手,借着晌午的日头,看见盒底躺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边角泛黄,像是从哪本旧账上扯下来的。纸面朝上,密密麻麻的红手印排成几列,像一串熟透的高粱穗子。

会计老周蹲在坑沿上,眯着眼瞅了半天,忽然“咦”了一声:“这不是老绝户刘三爷的笔迹吗?他为啥要把契摁满全村人的手印?”孙大拿没接话,把纸翻过来,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一九七七年冬,后湾村全体画押,以绝户契抵换知青返城名额。字迹歪斜,墨迹洇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人群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有人说是假的,那年代哪敢这么干;有人说刘三爷孤寡一辈子,哪来的绝户契。孙大拿把纸折好塞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都别吵了。这铁盒埋在老槐树底下三十多年,总得有个说法。”他看了一眼老周,“你去公社档案室查查,七七年那批知青的名单还在不在。”

老周应了声,骑上自行车走了。孙大拿没回药材棚,拐进了村西头的刘寡妇家。刘寡妇正蹲在院里择菜,见他进来,手里的芹菜一抖:“大拿,你挖出啥了?”孙大拿没兜圈子:“你公公刘三爷,当年是不是当过生产队长?”刘寡妇的脸白了一下,半晌才说:“他死了十年了,你问这干啥?”

“他留了张绝户契,上面有全村人的手印。”孙大拿把那张纸掏出来,在刘寡妇面前晃了晃,“你家是绝户,按契上写,后湾村的地就该归公家。可这契是我挖出来的,你说算谁的?”刘寡妇手里的芹菜掉进盆里,溅起的水珠打湿了孙大拿的裤脚。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那契是假的——画押的时候,我公公是被逼的。”

孙大拿一愣:“被谁逼的?”刘寡妇正要开口,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会计老周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脸上汗津津的:“大拿,公社档案室说,七七年那批知青的名单早烧了,一个不剩。”他顿了顿,“不过——档案室老头儿跟我说,那年冬天,后湾村确实送走了一个人,是村东头老槐树底下住的那个知青。”

孙大拿和刘寡妇同时转过头,目光撞在一起。老周又说:“那人走的时候,刘三爷哭了一宿,第二天就把自家房契烧了。”孙大拿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绝户契,忽然觉得纸上的红手印像一滴滴干涸的血。他正要追问,刘寡妇却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拿,你别查了。那知青——他是我男人。”

院里的槐树叶子哗哗响起来,阳光透过缝隙落在地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孙大拿愣在原地,手里的纸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背面那行蓝墨水的字迹。刘寡妇松开手,退后两步,声音哑得像砂纸:“他走了以后,再没回来过。我公公说,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这契是真的——反正后湾村的地,早就姓了别人了。”

老周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烟袋锅子掉在地上,烟丝撒了一地。孙大拿把纸重新折好,塞回铁盒里,又盖上盖子,在老槐树底下蹲了很久。太阳西斜的时候,他忽然站起来,把铁盒递给刘寡妇:“这东西你收着。契是假的,但事是真的。我要是查不出个头绪,后湾村这地,怕是真要姓别人了。”刘寡妇接过铁盒,指尖微微发抖:“你还要查?”

“查。”孙大拿点上烟,深吸一口,望着村东头那片种满药材的地,“我种了十年药材,翻了十年土,就没见过哪块地底下埋着这么大的一个疙瘩。”他转身朝药材棚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老周,你明儿再去趟县里,查查七七年腊月的火车票记录——看看那个知青,到底去了哪儿。”

老周应了声,烟袋锅子捡起来,磕了磕。刘寡妇抱着铁盒站在院里,晚风吹起她的衣角,槐树影子里,她忽然想起那年冬天,刘三爷蹲在雪地里,一遍遍地按着她的手指往纸上摁,嘴里念叨着:“画了押,他就能走。画了押,咱后湾村就欠他一条命。”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盒,盒盖上沾着新翻的泥土,底下那行蓝字像一道旧伤疤,隐隐透着凉意。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