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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缚东宫txt新浪

宫墙的影子压下来时，我正数着青砖缝里的苔藓。第十一块砖的缺口处，爬着一只断翅的蚂蚁。它挣扎着往前挪，触角在粗粝的砖面上划出细痕，像极了昨夜我拖着残腿蹭过门槛的痕迹。偏殿的门没关严，漏进来的风裹着桂花香，甜得发腻，熏得伤口愈发钝痛。

玉簪从早到晚都没来过。这倒是清净。我捡了根枯枝，把蚂蚁轻轻拨到墙根阴凉处，指尖蹭过地面时，蹭破的痂又渗出血珠。殿角有蛛网，网着一只绿头苍蝇，嗡嗡声断断续续，像谁在哼一支不成调的歌。

午后突然下起雨。雨丝斜斜地飘进来，在青砖上汇成细流，漫过我的脚踝。伤口浸了水，竟觉得凉丝丝的舒服。我蜷在门边看雨，看檐角滴落的水珠在积水里砸出涟漪，一圈套着一圈，叠成模糊的影。忽然听见脚步声——靴底踩在湿砖上，沉稳有力，一步，两步，停在我面前。

玄色靴尖沾着泥点，绣着银线的云纹被雨水洇湿。我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太子撑着伞，伞沿的水珠正巧落在我发顶，冰得人一颤。他看了我很久，久到雨势渐小，久到墙角的蚂蚁重新爬回砖缝，才开口：“断腿的滋味，好受么？”

声音像浸了冰的玉，凉得没有温度。我攥紧裙摆，指尖陷进伤口边缘的布料里，血把灰布洇成暗色。“殿下若是觉得有趣，可以亲自试试。”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愣了——这不像我。从前我分明是连踩死只蚂蚁都要念三遍佛号的性子。

他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像水面浮着的薄冰，一碰就碎。“倒是有几分硬骨。”他蹲下来，伞沿斜向我这边，雨水顺着他的肩背淌下去，在青砖上汇成深色水渍。“明日太子妃册封大典，你且好好看着——看着这东宫里，谁才是真正该跪的人。”

他说完便走了，伞带着雨珠旋开，划出一道弧线。我望着他消失在月洞门外的背影，忽然发现那绿头苍蝇不知何时挣脱了蛛网，正跌跌撞撞地往雨里飞，翅膀沾了水，沉沉的，却还是飞远了。玉簪这才提着食盒进来，见我盯着门外出神，欲言又止地搁下碗，转身时袖子带翻了一盏茶，泼在我散开的头发上。

我垂下眼，看着茶渍在裙摆上慢慢洇开，像一朵墨色的花。太子册妃那日，偏殿的门被锁死了，只留一扇小窗。我趴在窗台上，远远看见凤冠霞帔的影子在正殿台阶上移动，金线绣的翟鸟在日光下闪烁，刺得人眼眶发酸。夜里风大，吹得窗纸呼呼地响，我缩在墙角，听见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像谁在丈量什么。

晨光初透时，门锁响了。进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太监，手里捧着一双崭新的绣鞋，鞋面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接头。他放下东西就走，只在门口顿了顿，低声道：“殿下说，偏殿地凉，让娘娘好歹穿双袜子。”我盯着那双鞋看了许久，忽然想起那天他伞沿滴落的雨水，冰凉的，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温度。正要去够，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带着甲胄的铿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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