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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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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娘与傻儿小说阅读

杏花娘蹲在灶台前择菜,手指头被井水浸得发白。傻儿蹲在门槛上,又开始数蚂蚁,一只、两只,数到第七只就咯咯咯地笑。这笑声她听了十六年,早该习惯了,可今日听着,总觉得后脖颈子发凉。她昨儿夜里翻傻儿枕头,想拆洗被褥,硬邦邦的,像块砖头。掀开一看,是本蓝布包皮的旧账本,纸页泛黄,边角卷了。她没敢细看,又塞了回去。

今早她试着把那账本摸出来,手一抖,里头掉出一张纸条来。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的,不像傻儿的笔迹。“娘,爹没死,他藏在井里。”她认得这个字,是傻儿用左手写的,有时候他学她写字,总是写反。她攥着纸条,指节发白,心里头那口井,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好像真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扑腾。

她男人死了十年,是掉进村东头那口老井淹死的。捞上来的时候,脸都泡胀了,可她记得清楚,那脚上穿的是她纳的千层底,鞋底上还绣着朵杏花。她哭瞎了半只眼,后来养了傻儿,日子就这么过下来。村里人可怜她,也笑话她,说她是守着个傻子过日子的活寡妇。她从不反驳,只是把傻儿养得白白胖胖的,像头小牛犊。

傻儿还在数蚂蚁,数到第七只,又笑了。杏花娘放下手里的菜,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轻声问他:“儿啊,你爹……他藏在哪儿?”傻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指了指那口井。井沿上长着青苔,湿漉漉的,像谁刚从里头爬出来。杏花娘心里一紧,又问他:“你怎么知道的?”傻儿歪着头,想了半天,说:“爹说的,他晚上出来,坐在井沿上,跟我说话。”

杏花娘浑身一哆嗦,可还是强撑着笑:“你爹……他说什么了?”傻儿眨眨眼:“他说,娘别怕,等数到一万只蚂蚁,他就回来。”杏花娘愣住了,数蚂蚁这个习惯,是傻儿六岁那年有的,天天数,数了十年,也没数到一万只。她心里头又酸又涩,搂住傻儿,眼泪差点掉下来。

夜里,杏花娘没敢睡。她点了盏油灯,坐在炕头,盯着那本账本。翻开来,里头记着村里每个男人的名字,有的画了圈,有的画了叉。她男人的名字在最后一页,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小字:“七月初七,子时,井下。”她心跳得厉害,那口井,她十年没敢靠近过,如今听傻儿一说,竟真觉得那井里藏着什么。

第二天一早,杏花娘拿着根粗麻绳,走到村东头那口老井边。井水黑幽幽的,映着她的脸,苍白的,像纸人。她把绳子拴在腰上,慢慢往下滑。井壁湿滑,长着厚厚的青苔,越往下越冷,冷得她牙齿打颤。她心里念着:十年了,要是他真在里头,早该烂成骨头了。可她下到半截,脚底下忽然踩着个硬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一块青石板,封在井壁的侧壁上。石板缝里卡着个小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她伸手去够,指尖碰到那布包,里头硬邦邦的,像是一把钥匙。杏花娘攥着那钥匙,心跳得快要蹦出来。她没敢再往下,扯了扯绳子,让上头的人拉她上去。

回到地面上,杏花娘坐在井沿上,把那布包拆开。里头是一把铜钥匙,锈迹斑斑,还有一封信,用油纸包着,拆开来,字迹是她男人的手笔。信上写着:“杏花,我走的时候,怕你难过,就编了掉井的谎。其实我去了南边跑货,想挣了钱回来,谁知道路上染了病,没撑到回家。我托人把钥匙带回来,那井底有个暗室,藏着咱们的彩礼钱,够你和孩子过一辈子。钥匙在,钱就在。别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杏花娘读着信,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望向那口井,黑洞洞的,像一张嘴,把十年的苦日子都吞了进去。傻儿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角,仰着脸问:“娘,爹回来了吗?”杏花娘擦了擦泪,把钥匙攥在手心,点了点头:“回来了,他一直都在。”傻儿咧嘴笑了,又开始数蚂蚁,一只、两只……可这一回,数到第七只的时候,他没有笑,反而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井口,说了一句让杏花娘浑身发凉的话:“娘,井里有人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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