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匕首在枕下压了整夜,冰凉的触感透过丝绸渗进指腹。沈砚的呼吸均匀绵长,侧脸在烛火里镀着淡金,像一幅被岁月遗忘的旧画。我数着他睫毛的颤动,第一百零三次忍住将刃尖抵上他喉结的冲动——他翻身时,袖口露出一角泛黄的羊皮纸边。山河秘录,原来他贴身藏着。
晨光初透时,他醒了,懒散地揽过我的腰,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昨夜梦到什么了?你眉头一直皱着。”我笑着把脸埋进他颈窝,嗅到一股极淡的龙涎香。那是西域进贡的珍品,整个长安城,只有东宫用得起。他果然和太子有牵连。“梦到你说要带我看遍江南的雪。”我轻声道,指尖隔着衣料描摹他腰间玉佩的纹路。
他今日说要出城巡视商队。我倚在门框上目送他策马远去,直到身影没入晨雾,才回身推开床板暗格。那里躺着三封信,每封笔迹不同,却都指向同一句话:沈砚正在寻找《山河秘录》的藏宝图,而最后一块碎片,就在我手中。他设局骗我,我便陪他演这场戏。只是不知,当他发现我给他的“秘录”是赝品时,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傍晚他回来时,带来一匣南海珍珠,说是路上遇见胡商,觉得衬我肤色。我抚着温润的珠面,忽然想起昨夜他枕下那卷羊皮纸的边缘,似乎缺了一角——正是我藏在妆奁暗层里的那一角。他查过我的盒子。我抬眼看他,他正低头吹着茶盏里的浮沫,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阴影。我们都不说话,只有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入夜后,我替他宽衣解带,手指拂过他胸口时,触到一道极浅的疤痕。那是三年前在边境小城,我装作遇险的孤女,他替我挡下刺客的刀。那时他眼中满是心疼,现在想来,那心疼大概也是演的。我垂下眼帘,将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藏进他明日要换的衣袍夹层。毒已淬好,见血封喉,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绾绾,你可曾后悔嫁给我?”我愣住,抬头对上他黑沉沉的眸子,那里面映着烛火和我怔忡的脸。后悔吗?我本是将门之后,全家被构陷抄斩,只剩我一人带着《山河秘录》逃出。他接近我,是为了这卷书;我嫁给他,是为了借他之力查清真相。我们各怀鬼胎,却在这张床上演了三年恩爱夫妻。“夫君说笑了。”我抽回手,“能嫁给夫君,是绾绾三生修来的福分。”
他低低笑起来,笑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我转身吹灭烛火,黑暗中听见他翻身时衣料摩擦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明日带你去城郊的庄子散心吧,听说那里的枫叶红了。”我应了声好,却在闭眼时攥紧了枕下的匕首。枫叶红时,正是杀人的好时节。他若真以为我信了他的话,放松警惕,那便是他的死期。
天微亮时,我醒来发现枕边放着一枝新折的枫叶,叶脉上凝着露水,叶尖却是干的——分明是有人特意从远处采来,赶在晨露未散前放进我的枕畔。他什么时候出的门?我攥着枫叶坐起身,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白瓷小瓶,瓶底压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庄子里的枫树,不如你簪花好看。”那是他的笔迹,劲瘦清峻,像他的人一样捉摸不透。
黄昏时分,马车驶进庄院。他跳下车,转身来扶我时,袖口滑落半截银链——链坠是一枚鸽卵大小的夜明珠,在暮色里泛着幽蓝的光。那是太子府的信物。我垂眸握紧他的手,指尖触到他腕间凸起的青筋,一跳一跳,像蛰伏的脉搏。庄子深处,枫叶果然红得灼眼。他牵着我在林间走,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轻声说:“绾绾,如果我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带着《山河秘录》接近我,你信吗?”
风穿过树梢,红叶簌簌落下。我的手已经探进袖口,指尖碰到匕首柄上缠着的软银丝。他转过身,眼底映着漫天红枫,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但我想告诉你的是,那卷秘录是你父亲临终前托付给我的——他让我护着你,直到你查清真凶。”我僵在原地,手中的匕首啪地落在地上。他弯腰拾起,刀刃上淬的毒在夕照里泛着青碧色的光:“所以,你今晚还要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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