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关东煮的汤底在深夜的灯光下泛着浑浊的油光,刘雪盯着那根竹签串起的鱼豆腐,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句:“还是老样子,不要香菜?”
她的手指在玻璃柜边缘蜷缩了一下,抬起头。收银员的脸被日光灯照得发白,眼角的细纹比五年前深了些,但嘴角那道习惯性微微上扬的弧度没变。他正从塑料盒里挑出香菜叶,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万次。
“你……”刘雪喉咙发紧,想说“你也在这打工”,但话出口却变成了,“你记得我不要香菜?”
他没抬头,把盒子递过来,竹签在汤里轻轻一搅:“你以前总说香菜像碎草,吃了会做噩梦。”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刘雪接过滚烫的盒子,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他立刻抽了张纸巾垫在下面,动作比五年前更利落。
她站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脚凳旁,咬了一口鱼豆腐,汤汁溅在舌尖。五年前分手时他在雨里追出两百米,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连伞都不带”,现在他转身去给另一个客人加热便当,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腕上那块旧手表——还是她送的那块,表带换过,焦糖色变成了深褐色。
刘雪低头看手机,屏幕还亮着朋友的消息:“他去年结婚,对象是幼儿园老师。”她把手机翻过去,听见收银台那边传来塑料勺碰着纸杯的声响。他端着一杯热豆浆走过来,放在她手边:“天冷,喝点热的。”杯壁上凝着水珠,他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掉,又把纸巾叠好放回口袋。
“你……”刘雪终于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日光灯在他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你太太知道你记性这么好吗?”他愣了一下,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没接话。柜台后面的收音机突然切了首歌,是五年前她总在浴室里哼的那首,调子跑得离谱。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后说:“她不吃关东煮。”然后转身去整理货架,把排列整齐的薯片又码了一遍。刘雪盯着他后背上那块洗得发白的T恤图案,是那只她当年抓娃娃抓到的柴犬,缝线的地方开了线,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絮。
她把豆浆喝完,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出门时夜风灌进领口,身后传来他喊“慢走”的声音,尾音带着一点熟悉的迟疑。她没回头,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他在门口喊:“刘雪——”她停住脚,风把便利店的暖光吹过来,他又说:“你那个保温杯,落在店里五年了,我一直……放在收银台下面。”
刘雪回过头,他站在光里,手里举着一个樱花粉的保温杯,杯身贴着那张褪色的贴纸——是她在夜市五块钱挑的,写着“今日宜开心”。她没接,笑了笑:“留着吧,或者扔了也行。”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明天还来吗?我调了班。”刘雪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塞回口袋,却在前方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住脚步。风把她刚买的关东煮盒子上的油渍吹干,她忽然想起那个保温杯里,当年她还藏了一张没写地址的明信片。绿灯亮了,她没走,低头重新掏出手机,打了两个字,又删掉。身后便利店的灯光在夜色里融成一个暖黄色的圆点,她的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夜风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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