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婚礼进行曲还在响,香槟塔的水晶杯折射着暖光。新郎周衍的手搭在我腰上,指尖隔着缎面裙摆轻轻叩击,像在敲一段只有他听得懂的摩斯密码。宾客们举着酒杯,目光里全是祝福,没人注意到他嘴角那抹弧度正在朝某个危险的方向弯下去。
“阿禾,”他忽然俯身,热气喷在我耳廓,“你猜,我斩了几次?”
我僵在原地。那个“斩”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我花了七年才缝好的皮囊。他退后半步,目光扫过满堂宾客,然后抬手,捏住我裙摆的边缘——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拆一封情书。
缎面撕裂的声响清脆刺耳。裙摆从他指间滑落,露出我藏在底下的大腿根。那里没有尾巴,只有一道从脊椎末端延伸下来的疤痕,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蜷缩的蜈蚣。宾客们安静了一瞬,接着有女士发出短促的惊叫。周衍却笑了,他蹲下身,指尖沿着那道疤痕轻轻划过去:“你缝得真好,差点骗过我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砸在胸腔里,又沉又重。他说得对,我确实缝得不错。那年我从屠宰场爬出来,用偷来的针线把尾巴根部的皮肉一针一针地钉回去,疼得咬碎了满嘴牙也没吭一声。我以为只要把尾巴斩掉,把疤痕藏好,就能像人一样走路、说话、谈婚论嫁。可他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那道口子,连带着我藏了七年的秘密一起晾在灯光下。
“可我只斩了一次,”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我的腿,又扫过我的脸,“你呢?”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他不需要答案。他转身走到香槟塔前,端起最上面那杯酒,轻轻晃了晃,然后泼在地上。酒液顺着瓷砖缝隙淌开,露出他皮鞋底下踩着的一块东西——那是一截尾巴,毛茸茸的,断口处还渗着血珠。
“你看,”他回头,笑得温柔,“我早就斩好了。就等着你穿这条裙子来,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人群彻底炸开了。有人尖叫,有人往外跑,有人掏出手机对着我拍。我站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周衍走过我身边时,压低了声音:“你以为斩掉尾巴就能做人?可你这双腿,连走路都还带着猫的步子。”
他走远了。我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的旧疤,那处毛发生长得格外旺盛,像一片野火烧不尽的草。裙摆的裂口处,缎面被扯得参差不齐,底下那道疤痕正随着我的呼吸微微翕动——像什么东西还活着,还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
门外传来警笛声。我听见有人喊“报警了报警了”,也听见有人喊“抓住她”。可我没动。我只是蹲下去,把那截断在地上的尾巴捡起来,指尖碰到断口处时,忽然尝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那味道,跟周衍刚才说话时呼吸里的味儿一模一样。
我攥紧那截尾巴,掌心里有什么东西正慢慢变暖。灯灭了,人群的嘈杂声渐远,我听见自己膝盖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有什么东西正试着挣脱那层缝了七年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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