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瑜伽班的镜子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白洁站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着自己咬着唇把左腿抬过肩。汗顺着锁骨往下淌,她想起七年前婚礼上,司仪问她愿不愿意,她也是这么咬着唇点头的。
手机在更衣室柜子里震了三次,她没接。第四次的时候,她做完最后一个拉伸动作,才慢悠悠擦着汗走过去。屏幕上丈夫的名字亮着,她划掉,打开微信,把他发来的十七条消息从头看到尾。
从“你在哪”到“我们谈谈”,最后一条是语音。她没点开,直接长按删除对话框。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往上翘的。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塞进包最底层,然后去冲澡,热水浇在后颈上时,她想的是明天该去上那节拉丁舞体验课。
隔天下午,她站在银行柜台前,递上身份证和结婚证。柜员抬眼看了看她,又低头核对系统里的信息。“您先生是主卡持有人,您需要他的授权……”白洁把手机屏幕转过去,上面是一段录音,声音清楚:“她要是去闹,你就说夫妻共同财产,我名下那几张卡她动不了。”
柜员愣住,白洁笑了笑:“还需要别的材料吗?”两分钟后,她收到短信,三张储蓄卡和两张信用卡全部冻结。她走出银行,阳光刺得眯起眼,路边奶茶店正放一首老歌,她听出是《勇气》,脚步没停,踩着旋律拐进了街角的美容院。
周四的瑜伽课她提前到了二十分钟,在走廊里碰见一个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她瞥见屏幕上正是自己朋友圈的封面照——一张海边背影。男人抬头,她认出是瑜伽馆的老板,姓周,总在课间端一壶花茶给大家倒。
“白姐,”他收起手机,笑得有点局促,“今天早啊。”她“嗯”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味。他没有跟上来,但她在更衣室换衣服时,从门缝里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对着那盆绿萝整理叶子,动作有点多余。
晚上到家,客厅灯亮着,丈夫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张机票。她没脱鞋,直接走过去,看见是马尔代夫的往返,日期是下周。“她想去,”他说,声音干涩,“但我想带你去。”白洁低头看着那两张票,忽然想起那天在超市,他搂着那女人的腰,那女人穿的是一件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米色风衣。
她抬起头,笑着说:“票退了吧,下周我要去考潜水证。”丈夫的脸色变了变,他站起来,手伸向她肩膀,她侧身避开,走进卧室,关上门。门板很薄,她听见他在外面说“白洁,你到底要怎样”,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她没回答,打开衣柜,把那件米色风衣拿出来,叠好,放进最底层的收纳箱。箱子里已经放了三件同款不同色的风衣,还有两条丝巾,一双没拆吊牌的鞋。她盖上箱盖,推回床底,然后坐在床边,给瑜伽馆的周老板发了条消息:“明天那节流瑜伽,我报名。”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听见客厅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是杯子摔在地上。她没动,手机屏幕亮着,周老板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着一个笑脸。她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点开朋友圈,把那条三年前的结婚照设置成仅自己可见。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对面楼的灯光。她躺下来,枕头下有本《女性自由潜入门》,书签夹在第68页,昨天她读到“控制呼吸,比控制情绪更难”。她闭上眼睛,听着雨声,还有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的脚步。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睁开眼,是周老板发来的照片:一张傍晚的海面,配文“明天要降温,多穿点”。她没回,把手机扣在床头,翻了个身。雨还在下,她想起超市那天的画面,突然觉得那个女人的脸已经模糊了,只剩下那件风衣的米色,在记忆里晃啊晃,像一块褪色的布。
她终于睡着了,梦里她在海里,往下潜,光线从头顶一点点消失,水压裹着身体,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稳。醒来时天还没亮,她摸到手机,看见丈夫在凌晨三点发了条消息:“我把她叫走了,你回来吧。”她没回,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冷水,看见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她自己写的,字迹潦草:先爱自己,再爱别人。
她撕下便利贴,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回到卧室,打开衣柜,把那件风衣拿出来,重新挂回最显眼的位置。衣架晃了两下,她退后一步,看着那件衣服,忽然笑了。
窗外雨停了,远处天际线泛着一线灰白的光,她拿起手机,找到周老板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几点课?”发送键亮了一下,她没等回复,直接放下手机,去浴室开始化妆。粉底液涂到一半,她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丈夫推门进来,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对着镜子描眼线,手很稳,眼尾轻轻一挑,像笑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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