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糖纸在我掌心化成一团湿漉漉的银箔,薄荷的凉意渗进指缝,像周野刚才擦过我唇角时指尖的温度。他说“选谁”的时候,枪口还抵着陆迟的太阳穴,可那双眼睛却望着我,里头映着路灯昏黄的光,竟显出几分无辜的委屈来。陆迟倒是在笑,血从嘴角蜿蜒到下巴,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像尝到一颗太甜的糖。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梧桐叶,打着旋儿从他们两人之间穿过。我忽然想起三天前的傍晚,周野蹲在便利店冰柜前,认认真真挑了两颗薄荷奶糖,一颗塞进我口袋,一颗剥开自己咬了半颗,把剩下半颗递到我嘴边。那时他的手指干燥而干净,不像现在,指节上全是新鲜的擦伤。
“温言。”陆迟叫我名字时,尾音带着沙哑的颤,“你口袋里的糖,是不是他给的?”他偏了偏头,太阳穴抵着枪口更紧了些,周野眉头皱起来,手指扣上扳机。“你管她糖是谁给的。”周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只要管她选谁。”
我该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有薄荷的凉意往上冲,冲得眼眶发酸。陆迟忽然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撞来撞去:“她不会选的,周野。你根本不懂她。”他猛地抬手,攥住周野持枪的手腕,指腹按在他虎口:“她连两颗糖都舍不得丢,你让她选?”周野的枪口被他压得偏了半寸,砰一声打在墙上,碎砖屑溅到我脚边。
下一秒,周野松开枪,反手掐住陆迟的脖子,将他抵在墙上。陆迟没躲,任由他掐着,只偏过头来看我,眼底映着巷口那盏忽明忽灭的路灯:“温言,你走。”他说,“往左边走,那边有灯,有人,有夜宵摊子的烟火气。”周野的手抖了抖,掐得更紧了些,却也没追上来。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糖纸被汗水沁透,薄荷的凉已经褪了,只剩一股甜腻的铁锈味。他们谁都没再看我,可空气里全是紧绷的弦,一碰就要断。我忽然想起那颗糖——陆迟也给过我一颗,装在透明玻璃瓶里,瓶身上贴着褪色的标签,写着“薄荷奶糖,甜过初恋”。他那时靠在窗边,说:“你要是哪天想跑了,就撕开这颗糖,甜的时候,记得回头。”
可他没说要是我回头的时候,撞见的是枪口呢。我把糖纸攥紧,指尖掐进掌心,痛感让我清醒了些。周野松开陆迟,退后半步,弯腰捡起地上的枪,拿袖子擦了擦枪管上的灰,然后看向我:“温言,你走吧。”他说,“往右边走,那边有便利店,有冰柜,有薄荷奶糖。”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陆迟靠在墙上,揉着脖子,咳嗽了两声,又笑起来:“你看,他让你去右边找糖,我让你去左边找烟火。”他顿了顿,“可你口袋里那颗,是周野给的。”我低头,摊开掌心,那颗小小的糖裹在湿透的糖纸里,白得发亮,像一枚小小的月亮。巷口的灯忽然灭了,黑暗里,我听见两把枪同时上膛的脆响。
“既然你选不出来,”周野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薄荷的凉意,“那我们换个玩法。”陆迟接口,声音里还带着笑:“对,你数到十。数完之前,谁先找到你,谁就活。”我攥紧那颗糖,薄荷味重新漫上来,冲得鼻腔发酸。夜风灌进巷子,我听见十秒倒计时的声音,像糖纸被慢慢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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