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凌晨两点十七分,季亭亭蹲在梁亦尘的车库立柱后面,数到第七只蚊子咬上脚踝时,黑色奥迪的远光灯终于刺破夜色。车门打开,白大褂没换,梁亦尘单手拎着便利店塑料袋,袖口还沾着急诊室带回的消毒水味。
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上消防栓的铁皮箱,疼得龇牙。“梁医生,你值班到两点半,我以为你还要去查房。”声音带着刻意的甜腻,像偷喝了一整罐蜂蜜。
男人脚步未停,指纹锁“滴”一声亮起蓝光:“季小姐,你的病历显示,上个月你已经挂过十七次内科号。”电梯门合上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脚踝上,“拖鞋呢?”
季亭亭低头,发现自己踩着医院的一次性拖鞋,左脚那只不知何时破了个洞。她索性把拖鞋踢掉,光脚踩上前两步,掌心贴上他刚握过门把手的手背——微凉,指节分明。“梁医生,我脚扭了,你帮我看看?”她仰起脸,路灯透过车库顶的缝隙,在她睫毛下投出颤动的影子。
梁亦尘没抽手,只是用另一只手按了电梯楼层键。“急诊在住院部一楼,现在去,还能赶上夜班护士交班。”他语气平淡,却在她拇指蹭过他腕骨时,呼吸极轻地顿了一下。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身影: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确实有一道新鲜的红痕;他白大褂扣到最顶,领口压出整齐的折痕。数字跳到“7”时,他突然开口:“明天下午我门诊,你要是真不舒服,让护士加号。”
“加号要排三个小时呢。”季亭亭瘪嘴,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她抢先一步跨出去,转身挡住他:“梁医生,我请你吃宵夜?就楼下那家粥铺,你值了一晚上夜班,胃肯定空了吧。”
梁亦尘低头看她,她脚趾蜷在冰凉的地砖上,瓷砖的寒气顺着小腿肚往上爬。他忽然扯下自己腕上的表带,递过去:“拿好。”季亭亭茫然接住,表盘还带着他的体温。下一秒,男人弯腰,从她脚边捡起那双破拖鞋,放在了消防栓旁边的垃圾桶盖上。
“明天还我。”他转身进了电梯,门合上前,季亭亭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像咽下了什么没说出口的话。她捏着那只手表,表带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磨痕,戴了有些年头了。
凌晨的风从楼道灌进来,她低头看表盘:2点47分。表针走得很稳,像某个人绷紧的脉搏。她忽然笑了,把表贴在脸颊上——凉的,可总觉得能闻见一点消毒水和清冽的皂角味混合的气息。
第二天下午,季亭亭准时出现在门诊部。没穿病号服,换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垮垮地扎成丸子头。她没挂号,直接坐在梁亦尘诊室门口的排椅上,晃着腿数天花板上的裂缝。下午四点,最后一个病人出来,她起身拦住正要关门的人。
梁亦尘看着她,目光从她裙摆扫到脚踝——那双破拖鞋换成了白色帆布鞋,鞋带系成整齐的蝴蝶结。他伸手:“表呢?”
“在这。”季亭亭从裙兜里掏出来,却没递过去,反而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梁医生,你昨晚没问我,为什么蹲在车库等你。”
他静静看她,袖口的笔帽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因为,”她踮起脚,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胸口第二颗纽扣的位置,“我猜你白大褂下面,穿的不是医院发的那件衬衫。”梁亦尘的呼吸忽然浅了半拍,而季亭亭已经退开,把表塞进他手里,转身跑下楼去,裙摆像一片晃眼的阳光。
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低头看了眼表——表针走得很稳,却莫名觉得,今下午的时间比昨夜慢了许多。诊室里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接起,是护士台:“梁医生,有位叫季亭亭的病人,刚刚在自助挂号机上挂了您下周三的号,备注栏写着‘复查脚踝’。”
梁亦尘挂掉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表带内侧那道旧痕。窗外夕阳正斜斜地铺进走廊,落在刚才她站过的那块地砖上。他忽然想起,昨晚她蹲在车库时,脚踝上那抹红痕,其实不是扭伤——倒像是被什么带钩的东西划的,边缘还带着淡淡的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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