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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鉴定家

墨色在宣纸上晕开的瞬间，沈砚的手指悬停在半空。那幅《仕女图》铺展在黄花梨长案上，画中女子的眼波流转，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绢帛中走出来。她嗅到一丝极淡的松烟味，混杂着某种陌生的化学药剂气息。

“沈小姐，看出什么了？”顾家老管家站在三步之外，声音恭敬却带着试探。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她取出一枚放大镜，缓缓移向仕女裙裾的褶皱处。那里的墨色呈现出细微的断裂纹路，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的心沉了下去——这幅画，不是她十年前在拍卖会上见过的那件真迹。

“顾老，”她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这幅画，是从哪里来的？”

老管家微微欠身：“二少爷昨日从瑞士带回，说是老爷生前最珍视的物件。沈小姐是老爷生前指定的鉴定人，所以想请您……”

话未说完，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大步走进来，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管家，我父亲已经不在了，这画是我用合法手段取得的藏品，不需要外人来指手画脚。”

沈砚认出他是顾家的次子顾言之。传闻中那个在海外经营艺术品基金、行事向来张扬的二少爷。她合上放大镜，声音不疾不徐：“顾先生，您带回来的这幅画，是赝品。”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顾言之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冷笑：“沈小姐，我父亲请你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但您知道这幅画我花了多少钱吗？三千万美金，可不是用来听人随口胡说的。”

沈砚没有急着争辩。她走到窗前，让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在那幅画上。光线改变角度的一刻，画中仕女的衣带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像是某种特殊的矿物颜料在呼吸。

“真正的《仕女图》，用的是宋代天青石研磨的颜料，在光线下应该呈现温润的玉色。而您这幅，”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画面，“用的是仿制的云母粉，里面掺了现代才有的荧光增白剂。虽然做得很精细，但逃不过光线。”

顾言之的脸色逐渐阴沉。他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鹅黄连衣裙的女孩走进来，约莫二十出头，手里捧着一卷旧报纸：“二哥，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咦，沈姐姐也在？”

沈砚看向那个女孩，顾言之的妹妹顾念初。她在顾家见过她几次，总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但此刻，她注意到女孩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光——像是猎人终于等到猎物时的兴奋。

顾而言之却突然露出了笑容：“既然沈小姐说这是赝品，那想必自有道理。不过，”他话锋一转，“这幅画是在瑞士苏富比拍的，有全套的鉴定证书和出处证明。如果沈小姐要推翻它，恐怕得拿出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沈砚看着画中仕女的表情，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十年前她亲眼见过真迹，在仕女的耳垂处，有一粒极小的朱砂痣，是画家落款时的独门印记。而眼前这幅画——她再次俯身细看，那里空空如也。

她正要开口，顾念初忽然走到画前，指尖轻轻按在仕女的眼睛上：“沈姐姐，你说这幅画是假的。那为什么我总感觉，她在看着我们呢？”

女孩的声音轻柔，却让沈砚心头一凛。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顾言之三千万美金买的假画，顾念初恰到好处的出现，还有管家那句“老爷生前最珍视”——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她尚未看清的方向。

沈砚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记下了顾念初手指按下的位置。那里，在仕女的瞳孔深处，似乎藏着一行极微小的字迹。

“如果沈小姐暂时拿不出证据，不如先留下来吃顿便饭？”顾言之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关于这幅画，我还有很多想请教的地方。”

沈砚看了他一眼，微笑：“好。”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画中仕女的笑容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诡异。沈砚知道，自己已经走进了顾家这座老宅的深处，而出口，恐怕要等那行字迹被揭开之后才能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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