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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骑竹马(1v2)萧景

那晚的雨下得又急又密,我在檐下等到戌时三刻,才盼到萧景那盏熟悉的灯笼。雨丝斜斜地扑进衣领,我打了个寒噤,却见灯笼后头跟着团杏色的影子。是个陌生的姑娘,撑着把画了并蒂莲的油纸伞,正仰着脸同他说笑。萧景侧过头去,嘴角的弧度我认得——那是他对着外人才有的客套笑意,却比对着我时温柔了十倍。

“阿景哥!”我攥着袖口,声音被雨声冲得发虚,“伯母让我给你送醒酒汤……”话没说完,就看见那姑娘很自然地挽住了萧景的胳膊。他顿了顿,抽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转头对我笑了笑:“阿梧,这是柳家三姑娘。我……未婚妻。”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怕惊着我似的。我却觉得胸口那盏灯“啪”地碎了,雨水顺着睫毛淌进嘴里,又咸又苦。

柳姑娘倒是热情,从袖里摸出包桂花糖塞给我:“阿梧妹妹是吧?景哥常提起你,说你们打小一起爬树掏鸟窝,比亲兄妹还亲呢。”我捏着那包糖,纸壳被雨水洇得发软,甜丝丝的桂花香混着潮气往鼻子里钻。“是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我们……很熟的。”

萧景撑伞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我的眼神还是那样,温和的,了然的,带着点纵容的无奈。十年前他把我从池塘里捞起来时就是这个眼神,那时他说:“小泥鳅,怎么又掉水里了?”如今他对着别人的未婚妻说“比亲兄妹还亲”,倒衬得我那些藏了十年的心事,像个笑话。

雨更大了。我退后半步,把醒酒汤的食盒往他怀里一塞:“伯母说……你胃不好,少喝些。”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柳姑娘的惊呼和萧景低低的“阿梧——”,我跑得飞快,绣鞋踩在青石板上溅起泥点,像十岁那年他教我轻功时,我在后头摔了个狗啃泥。那时他笑得前仰后合,拿袖子给我擦脸:“笨死了,这都学不会。”如今他再不会这样骂我了。

当晚我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推门,竹榻边坐着个模糊的影子,替我换额上的湿帕子。我攥住那只手,触到腕间一道旧疤——是十二岁那年他替我挡流寇的箭留下的。“阿景哥,”我烧得厉害,声音又哑又哑,“你别娶别人好不好?”那只手僵了一下,然后很轻地抽走了。我睁开眼,只看见被风吹开的窗,和窗外一地碎月光。

第二天天晴了。我坐在廊下晾草药,萧景从院墙那头翻过来,衣角还沾着露水。他蹲在我面前,半天没说话,最后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城南新出的桂花糕,你上回说想吃。”我没接,盯着他眼角淡淡的青黑:“昨夜你去哪儿了?”他别开眼:“柳家有点事……”话没说完,我忽然笑了:“萧景,你从小撒谎就爱摸耳垂。十二岁偷吃我点心时是这样,十八岁瞒着我去猎场时也是这样。”他的手僵在耳垂边,慢慢放下来。

阳光很好,晒得药草叶子发烫。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早知道我喜欢你,对不对?十年了,你看着我跟个傻子似的,围着你转。”萧景的喉结动了动,终于抬眼望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得惊人:“阿梧,我——”院门外忽然响起柳姑娘清脆的喊声:“景哥!说好陪我去挑嫁衣料子的!”他猛地站起来,衣摆扫翻了我的药篓。我看着满地打滚的当归和黄芪,忽然想,原来我那些年偷偷塞进他香囊里的药材,终究没能治好他的心病。

萧景走后,我在晒药场坐到日头偏西。柳姑娘的丫鬟来还食盒,里头躺着张纸条,字迹娟秀:“阿梧妹妹,景哥的荷包是你绣的吧?那鹭鸶的针脚,和柳家祠堂里供着的一模一样。”我捏着那张纸,忽然记起十五岁生辰那日,萧景红着脸塞给我个荷包,说是在庙里求的平安符。我拆开来,里头只有张空白的红笺。那时不懂,如今才明白——他早就把答案给我了,只是我执迷不悟了十年。

夜里又下了雨。我翻出那件绣了一半的嫁衣,大红的缎子,金线缠着并蒂莲,是十五岁那年偷了娘亲的料子悄悄绣的。针脚密密匝匝,像这十年里说不出口的话。窗外响起叩指声,三长两短,是萧景小时候约我翻墙的暗号。我攥着嫁衣没动,那声音响了一阵,渐渐停了。隔了半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阿梧,那药篓里的当归,是不是该换个地方晒了?”我猛地抬头,只见窗台上放着一枝新折的桂花,底下压着张红笺,墨迹未干——

“等你嫁衣绣完那日,我来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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