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皮皮小说网 ]
雪粒子刮在脸上,像是刀尖碾过皮肉。臣言跪在镇北王府门前的石阶下,膝盖早已没了知觉,只有掌心那纸婚书被攥得滚烫。他抬头,隔着漫天飞白望向那扇朱漆大门,门楣上的兽首衔环凝着霜,像一头沉睡的凶兽。
门开了。先是一角鹅黄裙裾,绣着缠枝莲纹,踏在雪上竟不留半点痕迹。她站在阶上,身后是暖融融的灯火,映得她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眼睛,淡得像隔了一层雾。臣言喉结动了动,嗓子眼里腥甜翻涌:“阿昭……”她没应。他膝行两步,雪水浸透衣袍,冰碴子硌进皮肉:“我拿婚书来换你一条命。”
她终于垂眼看他。那纸婚书被雪水洇湿边角,墨迹晕开,“臣言”二字像是要化在纸里。她伸手,纤长指尖拈起婚书一角,轻轻一抽,他便失了力,任那纸落在她掌中。她没看,只转手递给身侧的侍从:“烧了。”
臣言浑身一震,抬眼时正对上她的视线。她嘴角微微扬起,弧度冷得像檐角的冰凌:“臣言,你拿什么换我的命?”他张了张嘴,雪花灌进喉咙,呛得他咳出半口血。她退后半步,裙裾扫过门槛:“我这条命,早就不值那纸婚书了。”
他匍匐在雪地里,看她转身走回灯火深处。门将合未合时,里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外头跪的是谁?”那声音带着堂皇的威压,像案上镇纸,沉甸甸压下来。她答:“不相干的人。”门合上了,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晃了晃,将她的影子拉长又揉碎。
臣言伏在雪上,额角抵着冰凉的青石,忽而笑了。那笑牵动肺腑,扯出更重的血腥味。他想起三年前,她在城隍庙里攥着他的衣角,说“你若不回来,我就在这儿等你到老”。如今她披着狐裘站在暖阁里,连一个“等”字都嫌多余。
雪越下越大,渐渐埋了他的半截身子。他撑着地想站起来,手掌按在雪里,忽然触到一枚硬物。他拨开雪,是一枚成色极旧的银簪,簪头雕着半朵梅花,正是那年他离开时,她塞进他行囊里的定情之物。
他攥紧那枚簪子,簪尾的尖刺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雪里洇开一朵小小的红梅。她当年说:“簪子还我,你就得回来。”可如今她不曾开口要回,他却已跪在这里,连一句“放了她”都说不出口。他忽然明白,她转身嫁给镇北王的那一日,早已把这枚簪子连同年少的盟约,一并埋在了这场大雪之下。
臣言缓缓站起身,雪从肩头滑落。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将簪子收进怀里,转身往风雪深处走去。身后传来隐约的丝竹声,是镇北王府在宴客,他听见有人笑着唤“王妃”,那声音隔着重重屋瓦,落进他耳里,竟比这雪还要冷。
他走出巷口时,忽然停住。街角站着一个黑衣人,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下颌一道刀疤。那人低声说:“殿下,南边来信了。”臣言没回头,指腹摩挲着怀里的银簪,那根簪尖的刺还嵌在肉里,隐隐作痛。他忽然笑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回信让那边备好兵马,就说——本王,改日登门,谢他镇北王,替我照顾阿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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