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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生存札记

晨光透过茜纱窗时，我已跪在蒲团上抄完了第三遍《女诫》。墨迹未干，指尖沾着淡淡的松烟味，外间便传来嫡母身边金嬷嬷的笑声：“三姑娘可在？夫人请您去正院用早膳呢。”

我放下紫毫，理了理洗得发白的月白衫子。金嬷嬷的目光在我腕间那只退了漆的银镯上顿了顿，笑得愈发和煦：“夫人说，姑娘近日抄经辛苦，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粥。”我低眉应了声是，却在走出院门时瞥见廊下探头探脑的丫鬟玉簪——她是二姐姐的人。

正院里，嫡母王氏正拿着花名册翻看，见我进来，招手让我坐在她身侧。那碟燕窝粥就搁在黄花梨小几上，热气袅袅。“三丫头，你今年十六了吧？”她声音柔柔的，像春日里化开的蜜，“你父亲前日说起，城南的周家托了官媒来探口风。”

我盯着粥碗里沉浮的几粒枸杞，喉间发紧。周家那位嫡出公子周慕白我倒见过，上元节灯会上遥遥一眼，白衣胜雪，是京城闺秀们口中“端方君子”的人物。可这样的亲事，怎会落到我这个庶女头上？

“母亲厚爱，只是女儿才疏学浅，恐配不上周家公子。”我起身行礼，声音发颤。王氏叹了口气，扶住我的手：“你这孩子，就是太谨慎。周家虽清贵，到底不比咱们侯府门第。你父亲的意思是……”她顿了顿，目光忽然飘向门口，“罢了，先用膳吧。”

我端着那盏燕窝粥，白瓷碗沿烫得指尖发疼。二姐姐就在这时掀帘进来，鹅黄褙子衬得她眉眼如画：“母亲，三妹妹也在呢。”她笑盈盈地坐下，忽然惊讶道：“哎呀，这燕窝粥不是给祖母熬的吗？母亲怎么端到这儿来了？”

王氏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你祖母昨夜有些咳嗽，我另让厨房换了川贝炖雪梨。”二姐姐“哦”了一声，转头看向我，目光在我微颤的指尖上停了一瞬：“三妹妹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没歇好？也是，那《女诫》抄给菩萨看，倒比抄给人看更用心些。”

我胸口猛地一撞。她这话说得天真无邪，可满屋子丫鬟都低了头。王氏轻咳一声，我顺势起身告辞，临出门时听见二姐姐压低了声音：“母亲，周家那门亲事，祖母的意思怕是……”

后面的字被风吹散了。我攥着帕子快步穿过回廊，拐角处撞上一个人。抬头，竟是父亲身边的常随：“三姑娘正好，侯爷请您去书房一趟。”我心头一跳，还没开口，他已补了一句，“周家公子递了帖子来，说是想求一幅姑娘抄的《心经》。”

日光忽然有些晃眼。我扶着廊柱定住心神，想起那晚灯会上，周慕白从我身边走过时，袖口落下一枚玉兰花瓣。而此刻，我袖中恰好藏着那日捡起的、已经干枯的花瓣。父亲的书房就在前方，朱漆门半掩着，我听见里面传来陌生的、清朗的男声：“……小侄仰慕侯府家风，若蒙不弃……”

指尖的干枯花瓣应声而碎，落进青石缝里。那扇门，我却还得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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